第2章
  小房间的门板震得嗡嗡响,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周建国把那碗红烧肉墩在桌上,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苏慧兰,你今天吃错药了?”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当好人,你倒当着孩子的面拆我的台!”
  “你把那六百块钱给她干什么?诚心让她觉得是我苛待她?”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原来他这么怕亲闺女怨他,却半点不怕那孩子恨我入骨。
  前两年周晓棠刚上初三,学校要交几十块资料费。
  周建国刚借钱给周建军买摩托车,手头紧不肯掏,
  回屋就哄我去劝周晓棠跟同学借旧书看。
  我当时傻乎乎地信了他那套“一家人要体谅”的鬼话,
  结果周晓棠在班里被人笑话了一个学期,整整三个月没正眼看我。
  这三年我图个安稳屋檐,倒把自己混成了老周家专门背黑锅的免费恶人。
  我咬了咬牙,抬头看着他:
  “那本来就是我挣的钱,给孩子交学费有什么不对?”
  “建军修房可以慢慢凑,晓棠的通知书过了九月一号就作废了!”
  周建国冷哼了一声,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晚读一年天还能塌下来?”
  “我是老周家的长子,亲弟弟有难处我不帮,别人得戳我脊梁骨!”
  “你一个二婚进门的,懂什么叫兄弟情分?”
  “明天趁早把那六百块钱要回来,不然这日子你也别想消停!”
  他说完,把筷子一撂,摔门去了隔壁下棋。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转头看向周晓棠紧闭的房门。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孩子嘴上像长了刺,心肠却没那么硬。
  上个月,弟媳刘春芳拿了两条裙子过来让我改腰身。
  改好后她不仅一分钱不给,还想顺手拿走我替客人改好的衬衫,
  笑话我吃穿都靠周建国,挣那五毛一块的也没用。
  我正犯难,是在屋里写作业的周晓棠突然冲了出来。
  她一把将衬衫夺回来扔进筐里,拿起扫帚往地上重重一磕,
  冷着脸把刘春芳骂得灰溜溜跑下了楼。
  那时候她骂完人,转头也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嫌我窝囊没用,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住。
  可那天半夜我踩完缝纫机出来,桌角却多了一杯晾温了的白开水。
  这孩子没欠我的,这回就算拼了命,我也不能让她爸毁了她的前途。
  离报到只剩六天,还差整整一千二百块钱。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街口成衣铺揽下三天改完两百条劳保裤的急活。
  等晚上周建国睡下了,我才拉亮阳台上的灯。
  后半夜两点多,我刚拿针挑破手指磨出的水泡,身后大屋的灯突然亮了。
  周建国披着褂子站在阳台门口,沉着脸盯着我脚边的裤子:
  “你别以为背着我熬夜接点零活,就能给那个死丫头凑够学费!”
  “差着一千多块呢,你就是把手踩断了也凑不齐!”
  “明天建军两口子过来拿钱,你老老实实把那六百块交出来!”
  他伸手啪地关了我的灯,重重甩上了卧室门。
  黑暗里,我看见小房间的门缝动了一下。
  周晓棠瘦小的影子立在门后,死死捏着门框停了两秒,终究没吭声,又悄悄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