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周建军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往沙发上一坐:
“知道又怎么样?那门面房定金我已经交上去了,退是不可能退的!”
“有我哥当家作主,你们娘俩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看着这对连脸皮都不要了的亲兄弟,反倒不哭也不抖了。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张门面房传单,拍了拍上面的灰,冷冷地看着周建国:
“周建国,以前我忍气吞声,是图你能跟我们安生过日子。”
“既然你把我和晓棠当傻子耍,那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不光晓棠那一千八百块学费你们得一分不少吐出来,”
“这三年我替你贴进这个家、垫给周建军的那六百块钱,咱们也得一笔笔算清楚!”
周建国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抱起胳膊冷笑了一声:
“苏慧兰,你少在这儿拿大话唬人!”
“你也不摸摸口袋,户口本还在我锁着的抽屉里呢!”
“后天就是九月一号,没有户口本办迁户手续,她周晓棠就是有钱也报不了到!”
“明天中午厂工会给建军发五百块特困补助,我在厂食堂摆了两桌请车间主任和同事吃饭。”
“你们娘俩要是敢在外头乱嚼一句舌根,坏了我们哥俩的名声,我立马把户口本撕了烧火!”
他说完,带着满脸得意的周建军扬长而去。
大门一关上,周晓棠眼珠子都红了,抓起桌上的铁剪刀就要往五斗柜上撬:
“慧兰姨,我这就把抽屉砸开,我去找他们拼命!”
“大不了我去派出所告他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受这种窝囊气!”
那把铁剪刀磕在铁锁上,震得她虎口发麻,眼泪却倔强地含在眼眶里不肯掉下来。
看着她明明怕得手都在抖、却一门心思要替我出头的样子,我心口酸得发疼。
我上前一步,从她手里夺下剪刀,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傻丫头,你才十六岁,刚考上省财校,凭什么去跟两个无赖拼命?”
“要是闹进派出所留了案底,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周晓棠死死抓着我的袖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可我爸那个人为了面子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去厂里找他,他非打你不可......”
我替她理了理耳边凌乱的碎发,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亮堂过:
“他周建国最要面子,周建军最怕丢了厂里的特困补助和工作。”
“大人的烂摊子,该由我这个大人去收拾,你只管在家把我们的衣服收拾好。”
那天下午,我拿着攒下的手工钱去菜市场口交了摊位押金,
又顺路去了趟镇商业街,找那家门面房的房东开了张周建军交定金的证明。
晚上,我在灯下把记了三年的买菜账本、周建军那张假借条和定金证明一并装进布包里。
第二天临近中午,我换上一件洗得干净齐整的衬衫,把布包揣进怀里。
我摸了摸周晓棠的脑袋,转身推开门,一个人朝机械厂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