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月一号一早,我陪着周晓棠去长途汽车站,送她坐上了去省城财校的班车。
交完一千八百块学费,我又从要回来的那六百块欠款里抽出两百,塞进她贴身的衣兜里。
隔着车窗,周晓棠眼圈微红地冲我挥手,直到大巴车拐过街角才收回目光。
送走她之后,我没再回周家家属院,而是直接去了菜市场口的裁缝铺。
铺面不大,前头支着我那台擦得锃亮的蝴蝶牌缝纫机,后头隔出一小间摆了张木板床。
因为我针脚密实、收费公道,之前大院里的李嫂和王婶又常帮我介绍熟客,
不到一个月,来找我改衣服、做罩衫的街坊就排起了队,手头比在周家时宽裕了不少。
听说周建军骗特困补助的事被厂里记了大过,不仅五百块补助泡了汤,还被调去了最累的翻砂车间。
刘春芳嫌他没本事又背了处分,整天在家里摔碗砸盆,闹着要回娘家。
周建国在厂里丢尽了老脸,先进个人被撤了,平时最爱跟他称兄道弟的工友见了他也绕着道走。
九月底的时候,周建国提着两包点心找来菜市场口,黑着脸站在我的裁缝摊前:
“苏慧兰,你在外头抛头露面闹够了没有?”
“家里连口热乎饭都没人做,我今天给你个台阶下,赶紧搬回来跟我好好过日子!”
我踩着缝纫机踏板,连头都没抬,咔嚓一剪刀剪断手里的线头:
“周建国,咱俩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放在居委会了。”
“我现在有手艺有铺子,吃得饱穿得暖,可伺候不起你这个好大哥,好走不送!”
旁边等着取衣服的几个大婶一听,纷纷帮着我轰他,周建国臊得满脸通红,灰溜溜地走了。
转眼到了十月国庆放假,菜市场口飘起了烤红薯的甜香。
我正在灯下锁裤边,摊位前突然落下一片影子,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呼:
“苏姨,生意这么忙啊,给你带了两个刚出炉的烤红薯!”
我惊喜地抬起头,只见周晓棠穿着一身合身精神的藏蓝色中专新校服,脸上气色红润了不少。
而在新校服里面,她还套着那条洗得发白、被我仔细放长了裤脚的旧校服裤保暖。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扎马尾的女同学,笑盈盈地把手里的裤子递过来:
“苏姨,晓棠在宿舍天天夸你手艺好,我们特意趁放假跟她回来找你改裤脚!”
送走同学后,周晓棠熟门熟路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到缝纫机旁,拿起细线帮我穿针。
暖黄的灯光下,她把穿好的针递给我,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苏姨,其实三年前你刚进门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布料停住了:
“那天?那天你不是在学校晚自习,回来连话都没跟我说吗?”
周晓棠抿着嘴笑了一下,眼里映着暖融融的灯光:
“那天我爸只顾着跟二叔喝酒,把桌上的菜吃得精光,连口冷饭都没给我留。”
“是我半夜出来喝水,看见煤球炉上温着一碗你偷偷拨出来的红烧肉。”
“苏姨,以后等我毕了业分了房,换我给你留一辈子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