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妈直接带我住进了医院顶楼的单人病房。
  进门时,我连站都站不住了,全靠我妈和护士架着才躺上病床。
  止痛泵挂上之后,肚子里那种刀绞似的疼总算缓过来一点。
  我妈坐在床边,握着我瘦得只剩一层皮的手,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知意,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跟妈说?”
  “周叙白那个畜生呢?你病成这样,他死哪儿去了!”
  我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我瘦得太厉害,戒圈早就松得挂不住了。
  三年前他给我戴上这枚戒指时,红着眼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我一个人躺病床。
  我慢慢把戒指撸下来,塞进我妈手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妈,别提他了,我不想在最后这几天还听见他的名字。”
  第二天上午,我趁着精神好点,叫来了陈医生和家里的律师。
  我当着他们的面,在文件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陈叔,等我到最后喘不上气时,别给我插管,也别往胸口上按,让我体面地走。”
  “还有我名下的存款和陪嫁房,除了留给我妈养老的,剩下的全捐给医院,去帮那些看不起病的女人。”
  住院所有的开销全刷我自己的卡,一分钱不用周家的。
  做完这些,我靠在枕头上舒了口气,拿起我妈的手机录了一段话存好。
  到了第四天下午,我已经咽不下任何东西了,大半天都在昏睡。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周叙白发来的两条语音。
  我妈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帮我拉黑,我轻轻眨了眨眼,示意她点开听听。
  语音里先是一阵热闹的碰杯声,接着传出周叙白高高在上的声音。
  “林知意,气也撒了四天了,刚才路过药店给你买了你常喝的胃药。”
  “今晚天黑前回来给明薇敬杯茶认个错,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今晚,你就算哭着跪在大门口,这门你也别想进了!”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监护仪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我却连半点难过的感觉都没了,只是轻轻偏过头。
  “妈,帮我把手机关了吧,太吵了。”
  第五天傍晚,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我身上突然不怎么疼了,就是觉得特别冷,眼皮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
  我妈死死攥着我的手贴在脸颊上,哭得喘不上气,一迭声地喊我的名字。
  我费力地勾了勾手指,想替她擦擦眼泪,手抬到一半就软软垂了下去。
  耳边的哭声越来越远,监护仪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蜂鸣声。
  陈医生红着眼眶走进来,关掉仪器,在死亡记录单上签下了时间。
  同一时刻,城南酒店的婚宴包厢里正热闹得掀翻屋顶。
  送走了新娘子,秦朗满脸通红地掏出手机,当着一桌子人的面给周叙白转了五万块钱。
  “叙白,还是你治老婆有一套!今天第五天了,嫂子连个屁都没敢放!”
  周叙白看着手机上的收款提示,得意地抿了一口酒,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她那种离了我活不下去的人,这会儿指不定在家怎么哭呢。”
  “明天一早我去医院接她,她见了我准得扑进我怀里哭,就当给她个台阶下了。”
  话音未落,周家老宅客厅里的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医院太平间冷冰冰的通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