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笙推开院门的手顿了一下,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张桂芬那尖锐的声音还在继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刻薄的指责。
“林教授,你也是个文化人,怎么生出这种女儿的?她简直就是个泼妇!我家海青多好的孩子,年轻有为的连长,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她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敢动手打人!你们看看,把我儿子给踹的,现在还在卫生院躺着呢!这事你们苏家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们没完!”
院子里,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烫着时髦卷发的中年妇女正唾沫横飞地指着对面的两个人。
她体态微胖,脸上画着不算精致的妆,此刻因为激动,五官显得有些扭曲。
而在她对面,站着一对夫妻。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笔挺的旧军装,肩背挺直如松,只是两鬓已然斑白,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他只是沉默地听着,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
女人则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裙,梳着整齐的辫子,身上带着一股知性的书卷气。
她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憔悴,面对张桂芬的撒泼,她只是不断地解释:“亲家母,你先消消气,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念念那孩子不是那样的,我们……”
“误会?我儿子亲口说的,还有什么误会!”
张桂芬尖声打断她,“我看就是你们苏家现在不行了,想赖上我们赵家!我告诉你们,没门!这门婚事,我们不同意了!不过,取消可以,你们得赔偿!我儿子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样都不能少!”
“你!”
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身上久经沙场的煞气瞬间迸发出来。
张桂芬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杆,仗着自己有理,声音更大了:“怎么?苏卫国,你还想打人不成?我告诉你,现在可不是你当旅长的时候了!你马上就要被下放了,你还横什么横!”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在了苏卫国和林婉淑的心口上。
苏卫国身体一僵,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林婉淑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就在这时,苏念笙推开了院门。
“谁说我们要赖上你们赵家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院内所有人的目光。
苏念笙牵着苏子恒,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苏云烨,缓缓走了进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对夫妻的脸上时,她没忍住,鼻头一酸,很想上去狠狠的抱住他们大哭一场。
眼前的男人,苏卫国,国字脸,剑眉星目,不怒自威的模样,和她前世的父亲除了多了几分沧桑和白发,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那个女人,林婉淑,温婉知性的眉眼,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书卷气,也和她那早逝于丧尸潮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前世,末世来临,父母为了保护她,惨死在第一波丧尸潮中。
她没能救下他们。
后来,她和大哥相依为命,最终大哥也为了救她而死,就连小侄子……
她孑然一身,在末世里挣扎了十年,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而现在,上天竟然给了她一个如此荒诞却又珍贵的机会。
一模一样的大哥侄子,一模一样的父母……
苏念笙强行压下眼底的酸涩,将苏子恒和苏云烨安顿到一旁的石凳上,轻声对苏子恒说:“小恒,你看着你爸,姑姑去去就回。”
苏子恒懂事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苏云烨的衣角。
苏念笙这才转身,一步步走到张桂芬面前。
“你……你就是苏念笙?”
张桂芬上下打量着她,看到她这一身又土又旧的打扮,眼中的鄙夷更浓了,“果然是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你还敢回来?你打了我儿子,还有脸站在这里?”
想到自己儿子那一身的伤,张桂芬气恼的朝苏念笙冲过去,抬手就要朝她脸上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院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
苏卫国和林婉淑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张桂芬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啊——!你敢打我?!你这个小贱人,你竟然敢打我!”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
苏念笙眼神一冷,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将她另一边脸也打得肿了起来。
“这一巴掌,是替我妈打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她大呼小叫?”
苏念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你儿子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没数吗?当着我的面,就想抢我脖子上的珠子,我不给他,他就想动手硬抢。我踹他,那是他活该!这叫正当防卫,懂不懂?”
“你胡说!我儿子才不会抢你的东西!你那破珠子有什么好抢的!”张桂芬被打懵了,只能下意识地反驳。
“哦?是吗?”
苏念笙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那他跟宋宝珠那个贱人不清不楚,勾勾搭搭,又算什么?他一边吊着我,一边跟宋宝珠在外面出双入对,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他亲口跟我说,他会娶我,但要是让宋宝珠受了委屈,就跟我没完!张阿姨,你就是这么教儿子的?教他当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这一连串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了出来。
张桂芬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