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珠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上铺的陆辞渊微微动了动,似乎准备起身。
苏念笙却抢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轻轻拍了拍挡在身前的苏云烨,示意他让开,然后慢条斯理地从铺位上站起来,甚至还伸手理了理有些压皱的衣摆。
面对刺眼的手电筒光,她没有躲闪,反而微微眯起眼,迎着光走了过去。
“搜查?”
苏念笙轻笑一声,声音清脆,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位同志,你有搜查令吗?你有列车长的亲笔亲笔批条吗?如果没有,那你这叫——滥用职权,以权谋私,公报私仇,知法犯法。”
“搜查令?”
马大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道:“老子这身皮就是搜查令!死丫头,牙尖嘴利,我看你是欠收拾!”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推搡苏念笙,另一只手则直接抓向放在小桌上的包裹。
那包裹里,放着苏家仅剩的一点现金和粮票。
“我看谁敢动!”
苏卫国双目圆瞪,那股子老兵的血性让他瞬间暴起,可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马大头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包裹的一刹那,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掌横空探出,如同老虎钳子一般,“咔嚓”扣住了马大头的手腕。
苏云烨歪着头,眼神单纯又凶狠。
“坏人,不准欺负念念。”
苏念笙唇边的笑意加深,却不达眼底,她也没阻止,只是凉凉地看着。
“这位……马同志是吧?你既然说你是例行检查,那正好,我也想问问,这位强哥白天在车厢里公然调戏妇女、聚众斗殴的时候,您在哪儿呢?现在大半夜带着他来报复,这就是你们的为人民服务?”
苏云烨听不懂太复杂的弯弯绕绕,但他听懂了妹妹语气里的冷意,知道妹妹这是生气了。
t他大手骤然收紧。
骨骼摩擦的脆响在安静的夜里令人牙酸。
“啊——!撒手!撒手!”
马大头五官瞬间扭曲成一团,警棍“哐当”落地,疼得整个人都矮了半截,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家子看起来老的老小的小,居然全是硬茬子。
傻子手劲大得离谱,那个漂亮丫头更是嘴毒得要命!
“反了!反了!袭警!这是袭警!”
马大头疼得冷汗直冒,声嘶力竭地嚎叫:“来人!快来人!把这一家子反动分子全给我拷起来!我要毙了他们!”
强哥几人见状想冲上来帮忙,苏云烨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凶神恶煞的眼神硬生生把几人吓得腿软,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时,上铺传来一声冷哼。
“袭警?我看是警匪一家吧,贼喊捉贼。”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上铺翻身而下,落地无声。
陆辞渊没穿鞋,赤着脚踩在铁皮地板上,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军衬,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精壮的胸膛,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却危险的气息。
他往苏念笙身边一站,逼仄的空间瞬间变得压抑。
马大头还没从疼痛中缓过劲来,一抬头看到陆辞渊那张冷峻的脸,尤其是看到他随意搭在铺位边的军大衣上的肩章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气场……这肩章……
部队的?还是个当官的?
“你是谁?少管闲事!”
马大头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大嗓门掩饰内心的慌乱:“这是我们要抓的重犯!你别以为当个兵就能包庇坏人!只要犯了法,老子照抓不误!”
陆辞渊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伸手探进裤兜。
“抓我?你们列车乘警处什么时候权力这么大了?”
“啪”的一声。
一本暗红色的小证件被甩在马大头脸上,力道不大,却极具羞辱性。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人,你抓不抓得起。”
马大头手忙脚乱接住,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上面的钢印和职务。
琼岛军区……A师303团副团长……陆辞渊。
在这个年代,这几个字的分量重如千钧。
别说抓人,得罪了这种级别的主儿,别说他这身皮保不住,搞不好还得吃牢饭!
“首……首长……”
马大头膝盖一软,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也是被人蒙蔽……我是接到群众举报……”
“哪个群众?”陆辞渊目光如刀,扫向躲在后面的强哥。
强哥早就吓傻了,此时被陆辞渊这一眼看得天灵盖发凉,转身就要往人堆里钻。
“站住。”
苏念笙淡淡开口。
“既然来了,就把账算清楚再走。”
苏念笙一步步走向强哥。
“你……你想干什么?”强哥贴着车厢壁,退无可退。
“白天你耍流氓的事情还没算完呢。”
苏念笙语气轻柔,但在强哥听来却像是催命的符咒:“刚才你又带着你叔叔来诬陷我们偷东西。既然你说我们偷了,那不如就把列车长叫来,当着全车厢人的面,好好搜一搜。”
“不用搜!不用搜!我是瞎说的……”马大头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不,搜他。”
苏念笙指了指强哥鼓鼓囊囊的口袋:“如果我没看错,刚才他在走廊里撞了一位大爷,那位大爷的钱包好像就在他兜里吧?”
强哥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捂住口袋:“你……你胡说!血口喷人!”
“是不是胡说,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苏念笙转身看向门外,那里早就围满了被吵醒的乘客。
“没错!搜身!”
“这几个人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群情激愤,舆论的风向瞬间调转。
马大头冷汗直流,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闹大了,他肯定得完蛋。
他刚想给强哥使眼色让他赶紧溜,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喝止。
“都在这干什么呢?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正是白天那位列车长,手里还拿着一卷红绸子扎起来的东西,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乘务员。
列车长挤过人群,看到包厢里的情形,眉头一皱:“马大勇?你不在后面车厢值班,跑到卧铺这边来干什么?”
马大勇便是中年乘警马大头,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苏念笙立刻收敛了刚才的锐利,眼眶微红,肩膀轻颤,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坚强隐忍的小白花模样。
“列车长同志,这位马同志说我们一家是反动分子,偷了东西,还要搜我们的身。我们一家虽然成分不好,但也是老老实实的响应国家号召去下乡建设的,怎么就成了小偷了?”
她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再加上白天救人的光环,瞬间激起了列车长的保护欲。
陆辞渊在旁边看着她这瞬间变脸的绝活,嘴角极不明显地抽了一下。
这演技,不去文工团可惜了。
苏念笙这番话凄凄惨惨切切,再加上白天她救了人,帮了列车长大忙,列车长自然偏向她。
“混账!”
列车长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马大勇的鼻子骂道:“苏念笙同志是我们这趟列车的英雄!白天刚救了两条人命!广播表扬稿我都念了三遍,你耳朵塞驴毛了没听见?你说英雄是小偷?我看你才像土匪!”
说着,列车长猛地抖开手里那卷东西。
赫然是一张写着“见义勇为,救死扶伤”八个大字的奖状,上面那个鲜红的公章,在这昏暗的车厢里红得刺眼。
“我特意赶着晚上把奖状送过来,没想到竟然撞见你们欺负人!”
列车长把奖状往苏卫国怀里一塞,转身对着身后的乘务员厉声喝道:“去!把乘警长给我叫来!还有,搜这几个混混的身!苏同志说他们偷了,那就肯定偷了!”
强哥脸白得像刷了大白,刚想跑,就被热心的吃瓜群众一人一脚踹了回去。
几个乘务员一拥而上,三两下就把强哥按在地上。
没两分钟,三个不属于他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