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天色擦黑。
苏念笙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装着掺了灵泉水的野猪肉炖土豆，上面盖着几个黑面杂粮大饼。
她借着夜色掩护，从小路拐进牛棚。
牛棚里点着一盏微弱的煤油灯。
莫老靠在草垛上，裤腿高高卷起。楚正阳正弯着腰给他换腿上的药。
其他几个老头老太太围成一圈，搓着麻绳。
门板轻响，几人抬起头。
见苏念笙进来，几个老人眼睛齐刷刷亮了。
“苏丫头来了！”宋文博压着嗓子打招呼。
苏念笙走过去，把粗瓷大碗放在破木箱上：“趁热吃。莫老，您的腿恢复得不错，骨头长合缝了。明天我再带几副新草药过来敷敷。”
莫老连声应着，眼神却止不住地往苏念笙的衣兜瞟。
苏念笙不磨蹭，从衣兜里摸出那张叠得方正的黄纸，悄无声息地塞进莫老手里。
“我妈说，之前的思路到了深水区行不通。补偿变量要重算。这是她连夜做的几组数据，您看看。”
莫老双手接过黄纸，激动得直哆嗦。
他顾不上吃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绑着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看起来。
楚正阳在一旁警惕地守着门口，压低声音对苏念笙说：“马六今天往牛棚这边转悠了两回。”
“马六？”苏念笙眉心一跳。
“就是大队保管室的记账员。”
楚正阳手里捏着个泥巴块，冷哼一声：“他在牛棚外面假装捡柴火，实际上一直在观察里头的动静。他那双眼睛，贼得很。老头子我打了一辈子仗，这人是不是探子，我闻味儿都能闻出来。”
苏念笙懂了。
马六不仅是传递废纸的传声筒，更是布在红星大队的暗哨。
对方已经起了疑心，或者说，上头下了死命令，要把跟他们家有关的人都盯死。
“我知道了。这几天除了正常上工，你们尽量别出牛棚，吃的我会按时送。有动静就摔碎窗台上的药碗。”
交代完，苏念笙出了牛棚。
刚走到村口的大榕树下，就听到卫生所的方向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
“黑心烂肝的庸医！大家伙快来看啊，苏念笙开的药吃死人了！”
声音又尖又利，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苏念笙停下脚步。
夜风卷过村口大榕树，带来几丝咸腥的凉意。卫生所门前亮着几支火把，火光将杂乱的人影拉得斜长。
她踱步走近，看清了场中的局势。
大队长王铁军带着几个民兵挡在卫生所台阶上，满头大汗。
台阶下，横着一块卸下来的破木门板。
门板上直挺挺躺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面色惨青，嘴唇发黑。
下水大队的赖麻子拄着根拐棍，带着几个本族兄弟堵在前面。
他媳妇头戴白布，坐在泥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干嚎。
“大家伙给评评理啊！这苏念笙就是个杀人庸医！我婆婆昨天才在咱们下水大队干活好好的，喝了她开的治腰疼的药，今晚人就没气了！”
赖麻子媳妇拍着大腿，声音撕裂。
村民们围了一圈，交头接耳，神色惊疑不定。
人群后方，苏宝珠穿着那身散发着恶臭的破棉袄，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大队长，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苏念笙就算医术再好，也不能拿人命当儿戏啊！不能因为她治过村里人，就包庇她！”
这番话夹枪带棒，瞬间挑起了下水大队几人的怒火。
“交出苏念笙！杀人偿命！”赖麻子举起拐棍，砸在台阶上。
王铁军气得嘴唇哆嗦，刚要压下局势。
“谁说人死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音量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回头。
苏念笙双手插在衣服的口袋里，面无表情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门前。
赖麻子看到折断他腿的煞星，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随即又挺起脖子：“苏念笙！你还敢出来！我娘就是喝了你的药，现在都没气了！”
苏念笙没看他，低头盯着门板上的老太太。
印堂发黑，气息微弱近无。
她俯下身，两根手指搭在老太太干瘪的手腕上。
脉象若有似无，心跳频率极低。
这是深度中毒引发的休克假死状态。
苏念笙直起身，眼神冷硬，右手探入衣兜，指间夹出三枚银针。
“苏念笙！你要干什么？连尸体都不放过！好歹毒的心啊！”苏宝珠在人群里尖叫。
苏念笙懒得废话，手腕一翻，三枚银针带出残影，精准刺入老太太的三大穴位里。
随后，她指尖微动，一股不易察觉的木系异能顺着银针渡入老太太体内，护住心脉，强行催吐。
不到五秒。
“咳——”
门板上的老太太猛地抽搐了一下，嘴巴张开，“哇”地一声，吐出一大摊黑紫色的腥臭秽物。
吐完这口污物，老太太急促地倒抽一口气，胸膛重新开始起伏，眼睛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全场死寂。
王铁军长舒一口气，抹掉额头的汗。
赖麻子媳妇的干嚎声卡在嗓子眼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活了！真活了！”几个村民惊呼出声。
苏念笙拔出银针，在火把下晃了晃。
针尖前半寸，已经发黑。
“我开的药，是当归、牛膝、威灵仙，专治风湿腰痛。”
苏念笙走到那摊呕吐物前，从地上捡起半截树枝，随意拨拉了两下。
“这些药性温和，吃不出人命。但她胃里吐出来的东西，多了一味毒药。”
她用树枝挑起一片嚼碎的紫黑色叶片残渣。
“断肠草。汁液有剧毒，只需一片叶子就能让人神经麻痹，心脏骤停，呈现假死状态。要是再晚来十分钟，她就真成一具尸体了。”
苏念笙扔掉树枝，抬眼看向赖麻子：“这东西，不是我这里的草药。下水大队也没有这种喜阴的毒草。整个红星公社，只有红星大队村东头那个废弃的旧猪圈后面的水沟里，长了一小簇。”
此言一出，周围人脸色皆变。
苏念笙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在苏宝珠脸上。
苏宝珠接触到那冰冷的视线，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