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苏云烨冷声拒绝:“我苏家的事,我自己解决。陆副团长管好你们外围的人就行,别碍事。”
说完,苏云烨推着苏念笙进了院子,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
木门阻隔了视线。
陆辞渊站在风中,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他盯着紧闭的院门看了几秒,转身走向后山。
回到屋里,苏卫国和林婉淑还没睡。
煤油灯的光晕下,林婉淑正对着苏念笙拿回来的黄纸发呆。
“妈,怎么了?”苏念笙走过去。
林婉淑抬起头,眼眶发红,手指点着纸上的几组数据:“绝了。莫老利用流体力学的反向推演,直接绕开了我们需要风洞测试的死角。只要把这几组数据带入,降阻设计就能推进一大步!”
苏卫国在一旁攥紧拳头:“婉淑,这是大功一件!”
林婉淑苦笑摇头:“没用的。没有精密的计算尺和特种绘图纸,我凭手工根本画不出精确的结构图。更何况,这东西现在就是个催命符。”
苏念笙拉开椅子坐下。
“东西交给我。计算尺和绘图纸,我明天给您弄来,你还缺什么,一起列一张清单给我。您只管做你想做的。其他的交给我。”
林婉淑看着女儿平静的眼眸,心中安定大半。
她知道女儿有些不可思议的手段,比如凭空变出东西。
但她聪明地从来不问。
苏云烨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红薯生吃着,恢复了那副憨傻的模样。
一家人的默契在不言中传递。
次日清早。
大队长王铁军找了辆牛车,将五花大绑的苏宝珠扔在车斗里,上面还盖了张破草席。
苏宝珠冻得嘴唇发紫,昨晚在冷风里吹了一夜,加上恐惧,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牛车慢悠悠出了村。
经过大队保管室时,记账员马六正蹲在门口抽旱烟。
看到王铁军,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迎上去。
“队长,这一大早的去哪啊?”马六眼睛往牛车上瞟。
“去公安局。”
王铁军没好气地说,“这女知青心思歹毒,下药害人。我得赶紧把这个祸害交上去。”
马六搓着手,递过去一根烟:“队长辛苦。这苏医生可真是命大,又躲过一劫。这要是真出了人命,她家那成分,非得拉去游街不可。”
王铁军瞪了他一眼,推开烟:“别瞎说。苏医生可是军区特聘的专家。行了,我赶路,你去忙你的。”
牛车走远。
马六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他吐掉嘴里的烟丝,阴沉地看着红星大队村尾的方向。
苏宝珠下毒没成,反而暴露了。
那昨晚自己引过去的那三个“高手”呢?
他等了一夜,没等到约定的暗号。
那三个人就像石头沉进海里,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马六心中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
他转身进了保管室,关上门。
从柜子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匣子。
里面是一部微型电报机。
“咚咚咚!”
砸门声骤响。
马六手一抖,险些将铁匣子砸在地上。
他迅速将东西塞回暗格,抓起一把旱烟丝塞进烟袋锅,起身拉开门。
他脸上立刻堆起那副万年不变的憨厚笑容。
“队长,啥事急成这样?”
大队长王铁军带着两个公社下来的干事站在门外,脸色严肃:“马六,把去年的秋收账本和化肥入库单全搬出来。公社要突击核对账目!”
马六心脏猛地一缩,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但他面上不显,点头哈腰:“好嘞,就在柜子里,我这就拿。”
他转身翻找账本,后背的粗布衣裳被冷汗浸透。
那三个“蝰蛇”的杀手人间蒸发整整两天了,红星大队风平浪静,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他嗅到了极度的危险。
他必须尽快联系上面的人。
但现在王铁军堵在这里让他查账,他脱不开身!
同一时间,公社供销社。
苏念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对襟棉袄,斜挎着军绿色帆布包,跨进供销社的门槛。
柜台前围着几个大姑娘小媳妇,正在抢购新到的的确良布料。
苏念笙径直走到最里侧卖文具的柜台。
柜台后坐着个大脑袋男人,正嗑着瓜子看报纸。
这人正是公社供销社的采购员,李大头。
也就是帮马六往羊城寄出信件的那个外围暗线。
苏念笙指节敲了敲玻璃柜台:“同志,拿一套特种绘图纸,一把精钢计算尺,三支英雄牌钢笔。再要两瓶黑墨水。”
李大头掀起眼皮,扫了苏念笙一眼,满脸不屑:“你谁啊?开口就要特种绘图纸?那是特殊单位才用得上的紧俏货!没县里的批条,给钱也不卖。至于计算尺,三十块钱加二十张工业券,你有吗?”
苏念笙没理会他的嘲讽。
她拉开帆布包,拿出一叠厚厚的票据,连同一个盖着金色钢印的红本子,轻飘飘地扔在玻璃柜台上。
“钱票在这。批条没有,特聘专家证管用吗?”
李大头目光落在那红本子上。
“琼岛军区A师303团驻地医院特聘专家”两行大字刺得他眼晕。
下方的钢印绝做不了假。
他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搪瓷缸,茶水洒了一桌子。
苏念笙的名字他如雷贯耳,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身份。
听说这个女的还是个女阎罗,不仅能救人,揍人也是很厉害。
“拿货。”
苏念笙语气不带一丝起伏,指尖点着柜台面。
李大头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从锁着的柜子里拿出东西,连核对票据的手都在抖。
苏念笙收起东西,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说道:“李干事,最近邮局的信件多,寄东西可得写对地址。要是寄错地方,惹出不该惹的人,丢的可能就不是饭碗了。”
李大头脑子里“轰”地一声。
她这是意思?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想到苏念笙的身份,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苏念笙没再看他,拎起布兜,转身走出供销社。
冷风拂面。
苏念笙拐进供销社后头的一条死胡同。
一辆吉普车停在巷尾阴影里。
陆辞渊靠着车门,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没穿军大衣,只穿了件单薄的常服,身形挺拔利落。
“敲打完了?”陆辞渊抬眼看她。
“这种外围喽啰,吓一吓就先乱了阵脚。”
苏念笙把买来的东西塞进挎包,“马六那边什么情况?”
“王铁军在查他的账。他暂不敢动。”
陆辞渊将烟拿在手里捏碎:“但人在极度恐惧下,一定会找机会向上线汇报。”
苏念笙从衣兜里摸出一个没有封口的牛皮纸信封,递过去:“这是第二波数据。半真半假。懂行的人看了,会以为这是外壳降阻设计的突破口。但按照这个公式推演到最后,会引起推进器压力阀超载。”
陆辞渊接过信封,捏了捏薄厚:“这可是个要命的毒饵。怎么喂给他?”
“他是个记账员,负责处理大队的废品纸张。”
苏念笙眼底泛起森冷的杀意;“从你的人里,找个眼生的,穿上旧衣服,扮成捡破烂的,去牛棚后头转悠。‘不小心’从筐里掉出一张边缘带火烧痕迹的碎纸。马六最喜欢在牛棚周围转悠,他一定能捡到。”
陆辞渊点头。
他目光下移,落在苏念笙被寒风吹得通红的手背上。
他从吉普车副驾驶拿出一双崭新的军绿色翻毛皮手套,扔进她怀里。
“戴上。手冻坏了,怎么拿针救人。”
苏念笙看了一眼手套,没矫情,直接套在手上。
里面夹着绒,很暖和。
“谢了。这手套钱,从你下次的出诊费里扣。”
陆辞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