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泥墙漏进几缕皎洁的月光。
王铁生声音嘶哑，语速极快。
“时间不多了。M国人也在盯着这块肥肉，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将人连带图纸带走。”
虽然军方那边放出消息，图纸已经被他们带走了，但是上面的人并不相信，或者说，他们更相信这帮华国人即使身陷囹圄，这群人也绝不会轻易放下手里的活儿，放下心中的信仰。
他们会持续专注他们的事业，蛰伏，随时准备着。
那些在黑夜里硬生生熬出来的科研成果，亦是帝国想要的宝藏。
宋青云死死捂着流血的眼角，踉跄着撑起身子：“可是民兵队对牛棚严防死守，外围还有部队的暗哨。就算他们白天上工，也有人死盯着，我们根本靠近不了。”
“靠不近，那就让他们自己走出来。”
王铁生冷笑出声，粗糙的手指从兜里夹出一盒火柴，像扔垃圾一样甩到宋青云脚边。
“明天公社提前发粮。我作为大队支书，会提议把民兵队和所有壮劳力全调去打谷场。明晚九点，你去放火，把村东头的集体粮仓给我烧了。”
宋青云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面囤的可都是刚收上来的早稻，要是都烧了，红星大队今年就……
宋青云看着眼前的男人，红星大队的村民们，可是跟他朝夕相处几十年的人。
可真狠啊！
“火一烧起来，打谷场绝对乱成一锅粥。只要民兵赶去救火，苏家和牛棚那帮人绝不可能袖手旁观。只要他们乱起来，我们就有机会……”
王铁生拔出后腰的五四式手枪，熟练地拉栓上膛：“我带剩下的人，趁乱直接端了牛棚，将图纸、林婉淑和那几个老不死的带走。实在带不走……”
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就全杀光，毁尸灭迹。”
宋青云一把攥紧地上的火柴盒，咬牙点头：“明白。”
王铁生将手枪收回后腰，再转过身时，那张阴鸷的脸瞬间变回了平日里老实巴交、慈祥和蔼的模样。
他拉开破门，佝偻着腰，无声无息地融进夜色里。
……
羊城，市医院临时指挥部。
苏念笙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大口。
连续高强度工作，她的眼下透着淡淡的乌青，但眼神依旧清亮锋利。
陆辞渊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
他将一份审讯记录拍在桌上，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两百多号人全过了一遍筛子。水厂和菜市场的头目都自杀了。剩下的都是底层喽啰，只知道上线戴着银色修罗面具，口音带点江浙腔。但要在羊城挖出这个‘青木’的落脚点，无异于大海捞针。”陆辞渊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苏念笙眼皮微垂，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张圈画得密密麻麻的羊城地图上。
“江浙腔可能只是掩护。”
苏念笙指尖点在地图上：“我审皮特的时候，他心跳频率在听到‘青木’这个名字时，出现了细微的乱律。这说明青木不仅是他们的上级，而且是个手段极其残忍，让他们发自内心的恐惧的人。这种控制欲变态的人，领地意识极强，绝不会委屈自己躲在脏乱差的地方。”
“我们排查了所有高级公寓和涉外宾馆，没有符合特征的人。”陆辞渊回答。
苏念笙倏地站起身，走到黑板前，随手捏起一截粉笔，唰唰写下几个大字。
“连翘、生地黄、半夏……”
陆辞渊视线紧跟着她：“这是什么？”
“治疗严重的神经性头痛偏方。”
苏念笙将粉笔一抛，拍了拍手上的灰：“青木拿到溶血株病毒原液，那种原液在提纯过程中会产生强烈的挥发性毒素。他亲自经手，必然会吸入微量。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不会要他的命，但会引发剧烈的神经性头痛。目前西药止不住，只能靠特定的中药压制。”
她转头看向陆辞渊，眼神笃定：“查这一个月羊城各大中药铺的走账记录。谁一次性大批量购买了这几味药，谁就是青木的采买员。”
陆辞渊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
“周猛！”
守在门外的周猛立刻拔直腰杆：“到！”
“带人去查全市的老字号药铺，重点查城西片区，那里水陆交通最复杂，最适合撤离。”
陆辞渊大步流星往外走，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苏念笙。
“一起？”
“走。”
苏念笙快步跟上。
琼岛，红星大队，牛棚。
昏黄的煤油灯下，楚正阳正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手里砍柴刀。
刀刃被磨得雪亮，映着他那张冷硬的脸。
林婉淑坐在桌前，将最后一张核潜艇耐压壳补偿变量数据图收进油纸包里，贴身藏好。
“明珠，明天你带着子恒，去王大柱家待着。别出门。”
苏卫国将一把打磨好的铁锹放在门后，转头叮嘱大女儿。
苏明珠摇摇头，眼神倔强：“我不走。宋青云那孙子被我当驴溜了一个多月，现在估计已经急眼了。他背后的人肯定也急了。我留下来，能给你们打掩护。”
“胡闹！”
楚正阳刀柄重重磕在桌面上：“真动起手来，那帮畜生手里端的可都是真家伙！你个丫头片子有几条命够霍霍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大柱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压低声音：“楚大爷，苏叔。大队部刚下了通知，明天下午公社提前分粮，晚上要在打谷场开表彰大会。所有壮劳力和民兵都要去。另外，上面安排了三个人下来负责监督，那三个人现在已经去守粮仓了。”
楚正阳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爆出精光。
“提前分粮？还要调走民兵队？”
“这事是谁提出来的？”
“大队支书！”
“是他？！”
想到那个见人就笑呵呵，也从来没有为难过他们的王铁生，莫景山几人眉头都蹙了起来。
“怎么会是他？”宋文博惊疑出声。
莫景山放下手里的游标卡尺，面色凝重：“青黄不接的时候卡着口粮不发，现在这节骨眼上喊分粮。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家伙都警醒着点。”
楚正阳利落起身，将那把锃亮的砍柴刀往后腰一别。
他走到门口，一双鹰眼死死盯着外头墨色的深山。
“狐狸终于把尾巴露出来了，这次看他们又想搞什么名堂。”
他转头看向王大柱：“大柱，明天你按兵不动，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去打谷场。记住，不管村里哪里出事，你们民兵队绝对不能离开打谷场半步。守住老人孩子。”
“那你们这边怎么办？”王大柱一听急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