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快步挤出人群，走到戏台后面的墙根拐角，王铁军正在那里等着。
“爸。”王大柱刚开口，王铁军就朝暗处指了指。
王大柱探头一看，黑影里走出来个人。
一身沾满灰土的破布棉袄，但那挺拔的身板和沉稳的步伐，王大柱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之前见过的陈胜排长。
王大柱心里一喜，刚要喊出声，陈胜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硬生生把他的话给压了回去。
陈胜压低声音，快速的和他交代了几句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利落的翻过矮墙，消失在夜色中。
王大柱看着他的消失的地方，情绪还是有些激动：“爸，我……”
“出息，今晚警醒点，听话照做，别的别管。”
王铁军低声骂了一句，粗糙的大手按在儿子背上。
“是。”王大柱站直了身体回应。
王铁军看着以前的混账儿子现在越来越有担当了，心里满是欣慰。
与此同时，村东头集体粮仓。
四周静得只有虫鸣。
夜风把化肥袋上的烂稻草吹得沙沙作响。
宋青云佝偻着腰，像一只贴地爬行的老鼠。
他摸到粮仓木排门前，掏出两只装满煤油的玻璃瓶，拧开盖子。
刺鼻的煤油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散。
他把煤油全泼在粮仓的木墙和干燥的茅草顶上，随后摸出口袋里的火柴。
一个月了。
他那双拿枪的手，硬生生磨出了满手血泡和黄茧，就为了那几张画着掏粪杆和破鞋底的图纸！
一想到苏明珠那张怯懦无辜的脸，他胃里就直泛酸水，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她撕碎。
“苏明珠，苏家，还有那帮老东西。”
宋青云咬着牙：“你们全给我下去陪葬！”
他擦响火柴。
火苗刚窜起。
一只布满老茧、粗粝如砂纸的大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
两根手指随意一捏，“嗤”的一声，火星直接被掐灭在指尖。
宋青云头皮轰地一炸，猛地后退半步，右手本能地摸向后腰。
还没等他拔枪，一只大脚破空而来，带着骇人的风声，精准无比地踹在他的心窝上。
“砰！”
宋青云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粮仓外的青石碾子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可闻。
他张嘴喷出一口血，五脏六腑像被绞肉机碾过。
他勉强抬起头，视线里走出一个高大的黑影。
“你是谁？”宋青云捂着剧痛的胸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们今天的计划天衣无缝，分粮、调人、放火、抓人，每一步都算好了完美的时间差，怎么可能有人提前埋伏在这里？
“你不配知道！”
苏云烨扭了扭脖子，颈椎骨节错位发出的咔吧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没给宋青云继续废话的机会，苏云烨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衬衫衣领，单臂猛然发力。
一百四十多斤的成年男人，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喜欢玩火？”
苏云烨右手探出，动作快出残影，一把卸掉宋青云下巴，反手从他兜里摸出那盒火柴。
“嗤！”火柴划亮。
苏云烨捏着火柴，直接怼进了宋青云因为脱臼而无法合拢的嘴里。
“呜——！”
火柴在嘴里剧烈燃烧，皮肉被炙烤的“滋滋”声令人头皮发麻。
宋青云痛得浑身痉挛，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凄厉却漏风的呜咽。
苏云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挣扎，直到那根火柴烧到尽头熄灭，才伸手卡住他的脖子，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到粮仓背光处的墙角。
“咔哒。”
苏云烨手法粗暴，一掌将他脱臼的下巴推回原位。
宋青云大口倒抽着凉气，嘴里全是血沫和焦糊的烂肉味。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高大冷硬、浑身透着血腥气的男人，满眼都是惊恐。
红星大队根本没有这号人！
他在这里装孙子干了一个月的农活，村里连条狗他都认得清清楚楚，绝对没见过这个活煞神！
“你……咳咳……你到底是谁？”宋青云的声带已经被烧伤，发出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疯狂摩擦。
苏云烨抽出大腿侧的三棱军刺。
冰冷的刀锋贴着宋青云的脸颊滑下，稳稳停在他的颈动脉处。
“我问，你答。答错一个字，你懂的！”
苏云烨声音毫无起伏，却透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夜鸮是不是就是王铁生？”
宋青云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连夜鸮的代号和真实身份都被摸透了？这群人到底知道多少？
惊骇让他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就这一秒。
“噗嗤！”
苏云烨手腕往下一翻。
军刺离开脖颈，直接扎进了宋青云右侧大腿根部的肌肉里，狠狠一搅。
“啊——”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溢出喉咙，就被一只布满硬茧的大手死死捂住，所有的声音全被闷了回去。
宋青云痛得整张脸完全扭曲，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的衣服。
大腿上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流，很快在地上积起一滩殷红。
那只捂着他嘴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直到宋青云快要因为剧痛翻白眼休克，那只手才松开了一点。
“是！是王铁生！”宋青云嘶吼出声。
“你们今晚的计划是什么？一共多少个人？”苏云烨拔出军刺，刀尖上的血滴在干草上。
“他……他让我烧粮仓，制造混乱……他带人趁乱带走林婉淑和那几个专家。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带不走就全杀光！”
宋青云一口气把知道的全吐了出来，生怕慢了一秒大腿上又挨一刀。
“就这些？”苏云烨刀尖悬在他左腿上。
“没有了！我知道的就这些！我真的不知道他带了多少人！他是单线联系我，上面的人只交代我拿图纸和配合他。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青云拼命摇头，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苏云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确认他没有撒谎后，利落地收起军刺。
抬起右手， 对着宋青云的后颈重重劈下。
宋青云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翻白，直接瘫软在地，彻底晕死过去。
他站起身，对着粮仓后面的林子打了个战术手势。
不出十秒，两个穿着村民旧衣服的侦察兵从树丛里摸了出来，动作轻灵。
“苏同志。”两人低声打招呼。
苏云烨指了指地上的宋青云：“留了活口。带回去给审讯科的人，好好撬一撬他在别的地方还有没有留尾巴。腿上的伤我已经避开了大动脉，死不了。”
两个兵低头看了一眼宋青云那惨烈的状态，咽了口唾沫，二话不说，一人抬胳膊一人抬腿，把人扛了起来，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苏云烨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火柴和煤油瓶，把痕迹清理干净。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晒谷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