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死寂。
周副参谋长盯着满地碎瓷片，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从谢远手里抽走那份外汇兑换单的复印件，放在蜡烛上点燃。
火光吞噬纸张。
“一艘船，几万块原石，丢了就丢了。”
周副参谋长将灰烬扫进垃圾桶：“陈平既然失联，海城那条线就当从来没存在过。马上掐断。”
“爸！那可是高纯度钨金原石，是我们跟S国交易的关键筹码！之前已经丢了一批了，现在这批还丢，咱们损失太严重了。”
谢远急得眼眶充血：“苏云烨一定是从哪挖到了外汇账单，他疯了，他这是要不死不休啊！”
“砰！”
周副参谋长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将谢远扇得倒退两步。
“慌什么？”
周副参谋长眼神阴鸷：“只要没抓住活口，没拿到原件，谁能证明那笔钱进了周家的口袋？”
谢远捂着脸，咬牙不语。
“他今天拿张复印件试探你，就是想看你乱阵脚。”
周副参谋长坐回书桌后，拉开左侧抽屉，翻出一个皮面笔记本。
翻开一页，指尖敲了敲上面的一个人名。：“那个签字的办事员，是当年友谊商店财务科的李建国吧？”
谢远点头。
“明天天亮之前，让他闭嘴。”
周副参谋长端起茶杯拨了拨茶叶，“做成煤气泄露，做干净点。”
语气平淡得像在决定晚饭吃什么
“是。”谢远心头一凛。
“另外，琼岛那地方现在跟个铁桶一样，暗处的老鼠进不去，那就换台面上的阳谋。”
周副参谋长拿过钢笔，在一份红头文件上签下名字：“下周上面要派个联合考察团去琼岛，考察红星大队那个正在建的军民联合制药厂。那可是特批的国家重点项目，这事儿现在已经惊动了上面好几个部门，那么大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A师独食，犯了众怒。带队的人，我安排了参谋部的魏宏。”
谢远猛地抬头。
魏宏，军区有名的“活阎王”，只认军规不认人，背后更是靠着几位硬骨头的老将。
此人软硬不吃，最见不得基层部队折腾副业。
周副参谋长冷笑，“红星大队那个军工药厂，还有琼岛遮遮掩掩的动静，让他去掀盖子。A师的人再狂，敢直接跟参谋部的钦差拔枪？”
谢远插话：“陆家的陆辞渊在琼岛，据收到的消息，现在就是他驻扎在红星大队，是他护着那些人。”
周副参谋长：“哼！他要不是陆家人，早被人弄死千八百回了！”
“爸，你说陆家会不会？”他的话没说完，但周副参谋长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
“陆家要是想插手，那小子早调回京市了，还用得着在山沟里带兵？”周副参谋长根本没把陆辞渊放在眼里。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需要去陆家那边探探口风才行。
有小道消息称，当初苏家没有去西北，而是临时改去琼岛，就是陆家老爷子的安排。
可惜这事没人敢拿出来说，陆家老爷子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谢远眼底终于浮起狠厉：“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琼岛，103地下掩体基地。
凌晨四点，三辆军用卡车停在重重防爆门外。
周猛亲自带队，将几十个木箱搬进核心实验区。
莫青山和宋光景穿着泛白的防静电服，眼睛熬得通红，正对着一堆数据发愁。
看到陆辞渊大半夜带人送东西来，两人都愣住了。
周猛一言不发，拿军刀撬开木箱。
沉甸甸的黑色原石在白炽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宋光景上前抓起一块，先是用指甲刮了刮，又拿出一个强光手电照向切面。
下一秒，这位老教授，手腕剧烈颤抖起来。
“这……这是九山矿区的伴生高纯度钨金原石！”
宋光景声音劈了叉，眼眶瞬间红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东西提炼出来，咱们推进器的耐压壳体就有救了！”
莫青山也扑了上来，两只手在箱子里乱抓，老泪纵横：“老宋，快！把光谱分析仪推过来！辞渊，这东西你们哪搞来的？”
陆辞渊站在一旁，身姿笔挺，语气平静：“海边捡的。有人乱扔垃圾，我们顺手回收了。”
两个老教授自然不信这鬼话，但军中的规矩他们懂，不该问的绝不问。
宋光景抱起一块原石，像抱着稀世珍宝：“这下好了，有了这批材料做介质，林婉淑和苏明珠那边算出来的推力极值，就能完美落地。最多一个月，咱们的第一代核动力推进器雏形，绝对能下水测试！”
陆辞渊点点头：“两位老先生注意身体。苏念笙同志让我带话，后山的药厂已经开始主体浇筑了，她的第一批特效药很快就能出线。她等你们的好消息。”
听到苏念笙的名字，莫青山干裂的嘴唇勾起笑意：“那丫头就是个妖孽。辞渊啊，替我们谢谢她。”
同一时间，红星大队苏家院子。
天刚蒙蒙亮，苏念笙已经在院子里打完了一套军体拳。
她出了一身薄汗，端着茶缸喝水，精神力习惯性地探向后山。
药厂地基稳固，工程连的效率极高，三十厘米厚的防爆墙已经砌起了一米高。
而在半山腰的几处隐秘据点，陆辞渊布置的暗哨就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
这几天没有一只苍蝇能飞进红星大队。
王玉珍背着洗发白的书包，推开院门。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衣裳，头发梳成了利落的两条麻花辫，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瑟缩，反而透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师傅，我去学校了。”王玉珍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苏念笙放下茶缸，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她的书包。
里面除了一套初一的课本，还有那本翻得起毛边的《药性赋》，以及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根普通的缝衣针。
“遇到挑事的，怎么做？”苏念笙淡淡问。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扎他曲池穴，卸他腕关节。”王玉珍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就对了，咱们不惹麻烦，但也不要怕麻烦，遇到挑事的别先动手，找老师，老师不管，或者对面先下黑手。那就找穴位打，别打要害，留条命就行，出了事我兜着。”苏念笙把两个肉包塞她书包里。
苏子恒正巧从堂屋跑出来，小手里捏着个包子，听见这话，眼睛放光：“小姑姑，我也想去上学！楚爷爷教的那些兵法我都背会了，在家待着没意思！”
“你那小胳膊小腿的，明年再去。”
苏念笙伸手搓了把侄子的脑袋：“今天带你去工地，看看宋爷爷怎么组装提纯机。”
现在还太乱，外面盯着他们家的人不少，送这小家伙去公社小学，苏念笙不放心。
还是放在眼皮底下最安全。
听见不能去上学，小家伙包子都不香了，垂着脑袋叹气。
杨文清端着水盆出来，听见小家伙的抱怨，笑呵呵道：“小恒，杨奶奶现在教你的就是一年级的课程，去不去学校都一样。”
苏子恒想了想，认命地点头。
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道：“那我要多吃肉，长高点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