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是不可能的,他一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想到京市现在的局势,再想到老首长的遭遇,魏宏常年握枪的右手在身侧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深吸一口带着泥腥味的空气,再次睁开眼时,那双虎目里的情绪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摄人的冰冷。
他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苏念笙一直注意着楚老父亲他们那边的动静,知道他们现在只是演戏,并没有受伤后,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不过,魏宏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以及楚老爷子那个极其隐晦的动作,都没逃过她的眼睛。
答案呼之欲出。
楚老和魏宏绝对认识,而且交情匪浅。
苏念笙红唇微勾。
这下有意思了,有人以为请来了一把杀人的刀,结果请来的却是一面护盾。
她精神力继续外放,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
这帮人里,谁在当跳梁小丑,谁在背后煽风点火,谁在蛰伏,一目了然。
刘立业压根没注意到魏宏的异样。
他捂着鼻子,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指着泥坑里的楚正阳尖叫起来:“王大队长!这怎么回事?你们大队的战略级战备药田旁边,怎么会有这种劳动改造分子?他们要是动了歪心思,破坏了药材,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冼海奇也跟着推了推金丝眼镜,阴阳怪气地帮腔:“魏部长,看来红星大队的管理存在严重漏洞。让成分不清不楚的人接近保密区域,这药厂的安全防线,形同虚设啊。”
他们俩这一唱一和,考察团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王铁军被点名,急的出了一头冷汗,刚要开口解释。
“闭嘴!”
魏宏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刘立业和冼海奇的脸。
身上释放出来的那股杀气,直接把两人吓得连退两步。
“战略级?你刘立业还知道这是战略级项目?”
魏宏指着那片刚翻出一半的荒坡:“这地,是他们翻的?”
“是,是。”
王铁军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点头:“他们是下来改造的坏分子,村里最脏最累的活当然分给他们去做。这片石头坡全是硬茬子,都是他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大队每天给他们定死任务,每天开荒一分地,绝对没让他们靠近药田!”
“就该这样干!”
魏宏一巴掌拍在旁边一棵松树的主干上:“劳动改造不是走过场,流血流汗才能更好的进行思想改造!秦师长,药厂以后全速运转,三百亩药田肯定不够。要未雨绸缪才行。这片荒坡,既然已经被他们开出来了,我做主,直接划入军事禁区,作为扩建预留地!”
他转头死死盯着脸色煞白的刘立业,一字一顿:“从现在起,这片地,军区接管了。这里干活的人,也是军方的劳动力。任何人,不准随意盘查,不准随便过问,更不准指手画脚!谁敢干扰军区重地的生产任务,我立马送他上军事法庭!”
刘立业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进泥坑里。
他脑瓜子嗡嗡的。
这算什么?
这哪里是追责?
这他娘的分明是明目张胆地给这帮改造分子发了一块军方的“免死金牌”!
不是说魏宏刚正不阿,不是说他最守规矩的吗?!
他娘的,这是谁传出的谣言!
冼海奇咬着牙,还不死心,想搬出规矩来压人:“魏部长,这只怕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
魏宏冷笑一声,反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沾着自己血的报告单,直接甩在冼海奇的胸口上。
“前线的战士们每天都等着用药救命!你跟我说不合规矩?要不这满地的石头你去刨?那荒地你去开?这药要是晚一天送到边境,前线多死一个兵,这个责任你冼科长来负?!”
冼海奇被怼得哑口无言,半个字也憋不出来了。
苏念笙站在一旁,看着魏宏这一顿输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眼帘微垂,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挡住了刘立业看向楚老他们的视线。
这个魏阎王,确实是把好刀。
今天的考察草草结束。
回到大队部,魏宏雷厉风行,直接让警卫员铺开纸笔。
他握着钢笔,在两份白头文件上唰唰签字,盖上代表军委总参谋部的印章,并给三长老发了密信。
“秦师长,苏同志,王同志这份是‘军特一号’和‘速效止血散’的特批通行证。从今天起,药厂全面投产!经费不够,从A师后勤账上先垫,回京我找上面补。”
魏宏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谁敢卡你们的手续,让他直接给我挂专线!”
说到这,他顿了下,继续道:“不行,我现在就联系三长老。”
说着,他把警卫员叫了进来。
几人激动不已,特别是王铁军王队长,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秦守诚和苏念笙对视了一眼,知道有了这东西,他们的制药厂就是真真正正的确立了,再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其他围观的人,则是神色各异。
夜幕降临。
红星大队陷入寂静。
考察队的临时住所里,刘立业和冼海奇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来回踱步。
“不能等了!魏宏被那帮乡下土鳖彻底洗脑了,再这么下去,上面交代的事全得砸!”刘立业咬着指甲,神色癫狂。
冼海奇从公文包夹层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熟练地连上一根天线。
这是一种短途加密发报机,只能发送最简短的代码,通过县里的中转站传回京市。
“我发信号。”冼海奇手指在按键上飞速敲击。
滴答,滴滴答。
电波穿透夜空,向北飞驰。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就在距离这间房不到两百米的一棵大树上,周猛正戴着军用监听耳机,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嘲讽的弧度。
他扯下耳机,跳下树,钻进诊所后院。
后院里,苏念笙正坐在昏黄的油灯下,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银针。
陆辞渊靠在门边,手里拿着刚截获的密码本。
“陆团长,苏顾问,截下来了。”
周猛递上一张纸条:“原文是:魏刀断,药厂成真,速做决断。”
苏念笙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他们急了。这么短的电文,不够谢远发挥的。”
她拿过炭笔,在那张纸条上划掉原有的字,写下另外八个字。
“改用他们的频段,把这几个字发过去。”
陆辞渊扫了一眼纸条上的新内容,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浮现出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抬头看向苏念笙,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杀人不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