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
苏念笙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搬运的战士停了动作:“先别卸了。”
宋文博走过来:“怎么了念笙?这砂石配比有问题?”
“没问题。但这两袋不合格。”
苏念笙指了指车斗里的那两个袋子:“搬下来,单独放。”
赵刚抹了把汗,跑过来:“苏同志,这都是石料厂称好的,我们亲自验的货,这怎么能不合格?”
“搬下来。”
陆辞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苏念笙身侧,没有任何犹豫地下令。
他相信苏念笙的判断 。
两名战士合力将那两只沉重的袋子抬下车,放在空地上。
苏念笙走过去,没伸手碰,只是围着袋子转了半圈。
酸液腐蚀金属的声音越来越明显,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半小时就要炸了。
陆辞渊看出她脸色不对,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问:“有问题?”
“炸药。酸液引信。还有半小时。”苏念笙不急不缓的说着。
陆辞渊听了却浑身一震,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周围全是没有掩体的工程兵,如果现在疏散排爆,不仅容易引起恐慌,那脆弱的引信一旦在拆解中途发生震荡,立刻就会殉爆。
“疏散?”陆辞渊问。
“不用。”
苏念笙抬头,看向远处正在下货的卡车:“老办法。”
她走到赵刚面前:“赵营长,这两袋砂子我急用做实验,让老吴开辆偏三轮过来,拉到后山那个废弃的石头坡上去。别让人靠近。”
赵刚没多想,立刻叫人去开偏三轮。
等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过来,陆辞渊亲自上前,将两个袋子稳稳抬上车斗。
“我去。”陆辞渊跨上驾驶座。
“一起。”苏念笙跨上后座,动作利落。
偏三轮一路疾驰,直接扎进后山几公里外的一处荒石坡。
这里是之前规划用来建垃圾填埋场的地方,四周全是峭壁,距离大队和药厂足够远。
车停稳。
两人将袋子搬进一个深坑里。
陆辞渊刚要拉着苏念笙后撤。
苏念笙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就这么炸了,多浪费。别人送这么大一份礼,咱们不回敬一下,显得不懂礼数。”
陆辞渊一怔,看着她。
苏念笙摊开掌心,从兜里摸出几根粗大的长钢钉,这是工程连用的建材。
她又用精神力探知了一下引信的腐蚀进度。
十五分钟。
“那些人当真觉得我们是软柿子。”
苏念笙拿起一根钢钉,手腕用力,精准无误地顺着麻袋的缝隙,直接插进炸药包内部的某个缝隙。
金属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引信的腐蚀轨迹被外力强行偏移,酸液流向了另一处惰性介质区。
原本极速倒计时的反应,被生生冻结延缓了。
“延时了。”
苏念笙拍了拍手上的灰:“四个小时后才会炸。”
陆辞渊盯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喉结滚动。
排爆这种精细活,她连看都不看就敢直接下针,这女人还是那么胆大心细。
“你打算怎么用它?”
苏念笙眼底满是算计的精光:“运砂石的车是从哪来的?”
“城西石料厂。”陆辞渊回答,脑子里瞬间闪过一条线:“你是说,内线在石料厂?”
“这东西在卡车上颠簸了一路没炸,引信时间计算得极度精准。做这个局的人,是个懂爆破的老手。而且能直接把东西塞进军区的车里,这人的身份必定能接触到过磅或者装车。”苏念笙语气笃定。
“我带人去石料厂抓人。”
“抓?那太便宜他了。”
苏念笙转身上车:“四个小时。够我们把这两袋特产,原封不动地送回他办公室了。这叫,物归原主。”
陆辞渊短促地笑了一声,眼底锋芒毕露:“好。让他自己尝尝自己种的果子。”
偏三轮调转车头,顺着隐蔽的盘山战备道,直奔城西。
……
崖州县城,石料厂。
午休时间,厂区里静悄悄的。
老林在过磅室里把账本锁进铁皮柜。
他将一根引线塞进腰间的工具包,换上雨衣。
药厂那边差不多该炸了。
现在趁乱去103基地的通风口丢下这东西,他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他刚拉开过磅室的门。
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陆辞渊穿着没有肩章的便装,高大的身躯堵住了门口。
老林心里一咯噔,脸上立刻堆起老好人的笑:“同志,您找谁?现在午休,不拉货。”
陆辞渊没说话,只是一步步逼近。
老林本能地察觉到极致的危险,右手下意识往腰间的工具包摸去。
“唰——”
没等他摸到,陆辞渊一脚踹出,正中老林的腹部。
老林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倒飞进屋内,砸烂了那张破木桌。
他还没爬起来,一只冷冰冰的枪管已经塞进了他的嘴里,粗暴地磕断了两颗门牙。
“唔唔——”
苏念笙走进来,手里拖着两个熟悉的麻袋,重重扔在老林面前。
“砰!”
麻袋落地,溅起一阵灰尘。
老林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两个袋子,瞳孔剧烈收缩,额头的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滚落。
怎么可能!
没有炸!
“眼熟吗?”
苏念笙拿过桌上老林没抽完的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没点,在指尖把玩:“这酸液引信做得确实精巧。可惜,遇到我,算你倒霉。”
老林嘴里含着枪管,满嘴是血,疯狂摇头,眼里全是惊恐。
引信时间已经到了!
随时会炸!
“怕死啊?”
苏念笙笑了,笑意冷酷:“之前不是还想着把红星大队抹平吗?”
她踢了踢麻袋:“别怕,我帮你改了下时间。现在,它还有十分钟才会炸。你猜,我是把你绑在这里,让你眼睁睁看着它把你炸成肉泥,还是你现在告诉我,那个给你下令的人,到底是谁?”
老林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是个不要命的特务,但面对这种把炸弹直接扔回他脚边,比他更疯的人,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苏念笙将银针捏在指尖:“我没什么耐心,你只有一次机会。”
陆辞渊将枪管稍稍抽出来两寸。
老林嘶哑着嗓子,绝望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京市西郊……”
苏念笙眼底寒芒暴起。
京市,果然在那边。
“陆辞渊。”她偏头。
陆辞渊手起刀落,枪托狠狠砸在老林后颈,将其砸晕。
随后一把拽起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屋外。
两人跨上偏三轮,油门到底,冲出石料厂。
十分钟后。
“轰隆——!!!”
城西石料厂的过磅室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将那间充满罪恶的屋子连同里面的铁皮柜,瞬间夷为平地。
气浪卷起漫天沙石,天空中终于下起了秋雨。
苏念笙坐在偏三轮后座,听着远处的爆炸声,回头望向那片浓烟,眼神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