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后院，老榕树下。
楚正阳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将一个红色的硬壳文件夹“啪”的一声拍在石桌上。
“丫头，看看这个。”
苏念笙刚打完一套拳，额上覆着一层薄汗，闻言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文件。
打开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中央军委特招入伍任命书》。
姓名：苏念笙。
职务：中南军区A师独立营六排，排长。
下面是钢印和军委几位大佬的联合签名，最下方，是三长老那龙飞凤舞的亲笔批示。
“排长？”
苏念笙嘴角抽了抽，把文件扔回桌上：“楚老，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逼良为娼？”
她一个自由散漫惯了的人，让她去部队里当个排长，受人管束，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什么叫逼良为娼？说得那么难听。”
楚正阳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这叫人尽其才。再说了，你以为这排长是白给你的？你看看背面。”
苏念笙狐疑地翻过任命书。
背面附着一张补充说明，上面用小字写着：该同志属特殊人才，不参与日常操练及常规军事任务，享有高度行动自由，主要负责红星制药厂及相关科研项目的技术指导与安全保障工作。
“说白了，就是给你个身份，挂个职。”
楚正阳呷了口茶：“平时你该干嘛干嘛，没人管你。但真出了事，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军官，能调动的人手和资源，跟现在可不是一个级别。”
苏念笙挑了挑眉：“听着倒是不错。不过，我为什么要接受？”
她现在有药厂，有钱，有楚正阳和A师当靠山，还有已经参军的大哥，日子过得挺舒坦，干嘛非得给自己套个紧箍咒？
“你以为我乐意管你这闲事？”
楚正阳白了她一眼，把茶杯重重一放：“丫头，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谁也动不了你了？”
苏念笙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天真！”
楚正阳冷笑一声，伸出手指头，在桌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我问你，你爸苏卫国，以前是干什么的？”
“旅长。”
“那你妈林婉淑呢？”
“……科研人员。”
“你大哥苏云烨，现在是干什么的？”
“特别行动处的。”
“那你大姐苏明珠呢？”
楚正阳看着她：“别跟我说你看不出来，那丫头在数据推演和逻辑分析上的天赋，简直就是你娘的翻版。还有你那个小侄子苏子恒，小小年纪就能捣鼓出连发飞镖，这种对机械的敏感度，是普通孩子能有的？”
楚正阳每说一句，苏念笙的脸色就沉一分。
“你看看你们这一家子！”
楚正阳的声音陡然拔高：“老的少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是省油的灯？你以为你们现在绝对安全了？那是因为敌人的注意力都在你和你哥身上。可万一呢，万一哪天他们调转枪口，对爸妈，对你姐你侄子下手呢？”【【【】】】
“你一个人，能护得住几个？你本事再大，能二十四小时把他们都拴在裤腰带上？”
“你现在靠我，靠秦守诚，靠A师。可我总有退下去的一天，秦守诚也可能调走。到时候，新来的人认不认你这笔账？你手里没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你说的话，谁听？”
楚正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丫头，我知道你不想被束缚，想自由自在。但是，这个世道，从来就没有绝对的自由。你想保护你的家人，想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个个都揪出来踩死，光靠你一个人的拳头，不够！”
“你得有自己的势力，有自己的班底，得有一个能让你名正言顺发号施令的身份！这个排长，就是三长老他们给你的第一块敲门砖。有了它，你就是体制内的人。以后药厂的任何事，都彻底算是军务。谁敢伸手，就是跟整个军方作对！更重要的是，你成了军人，以后才能更好的保护你家人。你别忘了，你母亲的身份，不可能永远会在这里……”
苏念笙沉默了。
楚正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她心上。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老头子看问题，比她透彻得多。
她一直仗着自己有精神力和空间，觉得能护住家人。
可她忘了，她是人不是神，她也会累，也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就像这次，如果不是楚正阳坐镇琼岛，钱广进也不会那么能解决。
“宋文博他们那几个老家伙，为什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干？除了佩服你的技术，更是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他们希望自己一身的本事，能用在正道上，能为这个国家做点事。”
“还有药厂的那些工人，那些跟着你种药材的村民，他们为什么信你？因为你给他们带来了好日子。可这份好日子，是建立在药厂能一直开下去的基础上的。药厂要想做大做强，没有军方的背景，你以为能走多远？光是各种批文和手续，就能把你烦死！”
楚正阳见她神色松动，又加了一把火。
“再说了，你看看陆辞渊那小子。他穿着那身军装，多精神。你要是正式入伍了，他出任务，你就可以申请一起去，不像这次，他走了，你跟丢了魂似得……”
苏念笙：“！！！”
“楚老头你瞎说什么！”
这老头子，太会戳人肺管子了。
楚正阳听着这久违的称呼，只是笑着看着她，也不说话。
“行了行了，别说了。”苏念笙烦躁的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任命书，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使？”
“比真金白银还好使。”
楚正阳嘿嘿一笑，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以后见了军衔比你低的，你直接下命令就行。见了比你高的，以你的身手，跟他好好练练，保证能让他对你服服帖帖的。”
苏念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听起来，是挺爽的。
“那我要是同意了，有什么坏处？”她还是不放心。
“坏处？”
楚正阳想了想：“坏处就是，你以后就是国家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打谁就打谁，想杀谁就杀谁。凡事，得讲点规矩。”
“放屁。”
苏念笙嗤笑一声：“我要是真按你们的规矩来，周世昌和温景棠那伙人，现在还在外面吃香喝辣呢。我只讲我的规矩，谁动我家人，我就弄死谁。”
“行行行，你厉害。”
楚正阳懒得跟她掰扯这个：“反正你自己看着办。这东西我放这了，你要是想通了，就去A师领你的军装和配枪。你要是想不通，就当废纸扔了。不过我可提醒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三长老他们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说完，楚正阳背着手，哼着小曲，溜达走了。
苏念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份任命书，陷入了沉思。
她不得不承认，她心动了。
权利自古以来都是好用的东西。
她拿起任命书，看着上面那个鲜红的国徽钢印，许久，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又释然的笑。
“行吧，不就是卖身吗？卖给国家，总比卖给别人强。反正她大哥也是军人，他们家多她一个不多。”
她站起身，将任命书仔细地折好，收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