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总参机要局家属院。
清晨。
徐正邦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院门。
他五十一岁,穿着一身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的教书匠。
一路骑行到总参大院,和看门大爷打招呼,去食堂吃一碗豆汁两个焦圈,然后进入机要局三楼的技术科。
一上午,他都在低头核对下半年的密码换防序列。
临近中午休息,内线电话响了。
“徐科长,保卫处的李干事找,说是有份保密协议缺个字。”
徐正邦神色不变:“让他稍等,我下楼。”
他走下楼,来到保卫处。
并没有什么协议。
李干事递给他一封未拆口的内部邮件。
回到办公室,徐正邦用裁纸刀划开。
里面是一张空白信纸,但在左下角,有一道极浅的指甲掐痕。
马大姐死了。
琼岛的线,断得干干净净。
陈伯雄折在羊城,韩镇南折在总后。
经营了几十年的网,在短短几天内,被几个毛头小子撕得七零八落。
徐正邦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不恨,也不慌。
大将的指令很明确:隐藏,潜伏,等待。
但徐正邦知道,一味挨打,不是他的作风。
既然琼岛那边的药厂想要搞出那种血清,那就从根本上摧毁他们。
下班后,徐正邦没回家,而是骑车去了西直门外的一个老菜市场。
市场里人头攒动。
他把车停在一边,走到一个卖猪肉的案板前。
摊主是个光头胖子,正用砍刀剁着排骨。
“要点什么?”胖子没抬头。
“两斤五花,要带皮的。皮上留三道刀花。”徐正邦说。
胖子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砍刀,拿过一块五花肉,手起刀落,在肉皮上划了三道均匀的口子。
“一块二。”
徐正邦递过钱,拎着肉走了。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指令已经下达。
“深海”计划,启动。
这是潜伏在暗处的底牌。
当大将的网络被迫静默时,这把刀,会直插敌人的心脏。
……
琼岛,刺鼻的化学制剂味道充斥着整个实验室。
陈静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盯着眼前的透明玻璃反应釜。
釜内的液体清澈透亮。
宋文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记录板,手心里全是汗。
齐秉义端着一杯热水,在另一边待命。
“开始加热。”
宋文博下达指令。
陈静缓慢转动阀门。
水浴锅的温度开始上升。
室温二十五度。
当温度计的水银柱跳到三十二度,也就是温差刚好达到七度的那一秒……
玻璃釜内的清澈液体,如同被注入了墨汁,瞬间变幻成刺目的淡紫色。
“紫了!变色了!”陈静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宋文博死死盯着那抹紫色,眼眶发红。
三天三夜没合眼。他们成功了。
“继续加热,到三十七度。”
宋文博强压着心头的狂跳。
温度继续上升。
三十七度。
紫色的液体发生了剧烈的聚合反应,颜色骤然加深,变成了如鲜血般浓郁的赤红色。这种颜色,哪怕是瞎子也能一眼看出药瓶被人动过手脚。
“降温。测试不可逆性。”
冰水注入。
釜内温度迅速降回二十五度。
然而,那赤红色的液体,死死维持着红色,没有任何褪色的迹象。
不可逆封装涂层,宣告成功。
有了这个东西,那些潜伏的硕鼠,再也别想在运输途中搞任何动作。
宋文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把报告整理出来,我要用特级加急,直接报给楚总司令。”
……
火车冲出隧道。
刺眼的阳光重新灌满软卧车厢。
过道里传来小推车的轱辘声。
“同志,收一下腿。开水、瓜子、大前门。”
一个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大檐帽的乘务员推着铁皮车,停在软卧包厢门口。
他低着头,左手拿着热水瓶,右手搭在推车下层的帆布盖上。
包厢内,苏云烨正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乔智慧。
陆辞渊靠着车窗,看似放松,肌肉却紧绷着。
苏念笙靠在椅背上。
八级精神力早已如潮水般铺开,笼罩了整节车厢。
铁皮车下层,帆布盖里,藏着三把五四式手枪,和四枚自制土雷。
那乘务员的心跳,每分钟只有六十下。太稳了。不是普通人。
“要开水吗?”
乘务员抬头,露出一张干瘦蜡黄的脸。
他的视线在包厢里快速扫过,最终落在苏念笙身上。
大将的死命令:首杀目标,苏念笙。
“不要。”苏念笙开口,声音清冷。
就在“要”字落下的瞬间。
乘务员的右手猛地掀开帆布,左手将滚烫的热水瓶直接砸向包厢门框。
砰!
水瓶炸裂,开水和玻璃碴四下飞溅。
几乎是同时,陆辞渊动了。
他瞬间起身,单手抄起实木小桌板,如同抡起一面巨盾,轰的一声迎面砸碎了包厢推拉门,连同门外的乘务员一起砸飞到了过道对面的舱壁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乘务员还没滑落在地,过道前后,又有四名伪装成普通旅客的男人同时暴起。
两名从左侧,两名从右侧,掏出藏在报纸里的短枪。
“砰砰!”
枪声打破了火车的轰鸣。
苏云烨一把将乔智慧按在床铺下,反手从腰间拔出配枪,两枪点射,右侧的一名杀手眉心中弹,栽倒在地。
左侧的杀手已经扣动扳机。
苏念笙眼神毫无波澜,右手手腕一翻,三棱军刺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精准地扎进为首杀手的手腕。
手枪脱手掉落。
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包厢,一脚踏在过道的座椅边缘,借力腾空。
手里的银针快速刺入最后一名杀手的身上。
那名杀手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双眼翻白,瘫软在地。
整个战斗,从热水瓶炸裂到四名杀手伏诛,不超过十秒。
周围车厢的旅客尖叫着四下逃窜,乘警急促的哨声从远处传来。
陆辞渊一脚踩住那个被桌板砸断了几根肋骨的假乘务员。
他弯下腰,右手铁钳般捏住对方的下巴,用力一卸。
“咔哒”一声,下巴脱臼。
陆辞渊从他齿缝里抠出一颗蓝色的毒胶囊,扔在地上碾碎。
假乘务员眼神阴毒地盯着他们,即使下巴被卸、肋骨断裂,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这群人,是死士。
同行负责乔智慧安全的一行人见到他们动作如此干脆利落,心中震撼不已。
苏念笙走过来,蹲下身。
她的手指在假乘务员的制服口袋里摸索片刻,掏出一张揉皱的纸片。
一张羊城火车站的月台票。
背面的日期,正是今天下午三点。
“冲着羊城站去的。”
苏念笙站起身,将月台票递给陆辞渊:“三秒钟的电话,效率真高。”
“蛰雷的人在羊城站等我们。”陆辞渊看着月台票,眉头皱起。
“那就看看,等在车站的,到底是蛰雷,还是雷区。”
苏念笙眼底泛起冷意。
她转头看向随行的安保人员:“你们清理现场,把乘警引开,我们在下一站临时停车时下车,不走正线了。”
“是。”
苏云烨见此也收起来枪。
乔智慧从铺位下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神色平静。
在第九研究所地狱般的六年,这种场面对她来说,只是毛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