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渊递给她一截高强度安全绳：“绑一起。”
苏念笙看了看他递过来的绳头，挑眉：“怕我丢？”
“怕我丢。”陆辞渊理直气壮。
白建安在旁边听得牙根发酸。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俩人还能硬塞他一嘴狗粮。
炮艇破浪驶入外湾。
海面黑得发沉，像一锅煮沸的墨汁。
狂浪狠狠砸在船舷上，发出一拳一拳砸铁皮的闷响。
技术兵放下水听器，急促汇编：“低频脉冲还在！方向东南，强度正在增强！”
楚正阳按住对讲机，厉声下令：“蛙人一组，准备！”
苏念笙咬住呼吸管，干脆利落地翻身入海。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裹住全身。
陆辞渊紧随其后，“扑通”一声入水。
三名精锐蛙人紧跟其后。
水下视线极差。
探照灯只能勉强照到几米浑浊的海水。
苏念笙闭上眼。
精神力顺着海流，向下无声铺开。
暗沟、礁石、断裂的铁板、沉积百年的淤泥……
还有一股极淡、却极度危险的死气。
找到了。
她倏地睁眼，朝下方打出战术手势。
下潜。
二十米。
三十米。
海底的暗流忽然变得极其湍急，一名蛙人身形一歪，差点被卷进旋涡。
陆辞渊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扣住他的氧气瓶带，硬生生将人拽了回来。
再往下，海底终于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黑影。
残破的船体斜斜卡在深邃的礁缝里，像一具腐烂了半个世纪的钢铁巨兽骨架。
黑鲸号。
苏念笙的精神力迅速扫过船腹。
找到了！
龙骨右下方，一道新鲜的切割裂口正在往外渗出灰绿色的细雾状液体。
毒剂遇水后并没有立刻散开，而是贴着海床，顺着暗流像幽灵般缓慢流动。
只要辰时一到，巨大的水压就会像挤牙膏一样，把里面的毒剂全部挤压出来。
苏念笙打出手势：封堵！
三名蛙人背着胶包，迅速靠近裂缝。
就在这时，船舱黑乎乎的阴影里，忽然亮起两点诡异的红光。
陆辞渊眼神一变，他大掌一把扣住苏念笙的氧气瓶带，硬顶着水压，猛地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嗖！嗖！”
两支水下专用弩箭擦着苏念笙的肩侧狠狠射过，深深钉入身后的礁石。
还有人！
船舱破口处，四个如同幽灵般的黑影钻了出来。
他们显然早就戴着潜水设备伏击在这里，就等着有人靠近就弄死。
苏念笙隔着面罩，眼神彻底冷了。
好啊。
还留了看门的。
她反手抽出三棱短刀，精神力化作尖刺，直直扎向离得最近的一人。
那人脑海一阵剧痛，动作瞬间僵滞。
陆辞渊已经如同一头发怒的狂鲨般冲到了他面前。
水下阻力极大，可他拳头上的恐怖力量丝毫不减，一记重拳直接砸碎了那人的面罩！
冰冷的海水瞬间倒灌，那人只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另外三人见状，拔出水下短刃，借着暗流的推力凶狠扑来。
水下动作受限，可苏念笙的身法却像条滑溜的剑鱼。
银针在水里用不了，那就上刀子！
她避开正面的水阻，身形灵巧地一侧，一刀精准割断左边那人的氧气管。
紧接着借力一蹬礁石，反手一刀挑断另一人的手腕筋脉。
最后长腿一扫，借着水流的惯性，一脚踹在最后一人膝盖的反关节上。
不到半分钟，四个伏击的黑影全部失去战斗力，缓缓沉入黑暗的海底。
旁边的蛙人看得眼皮直跳。
这哪是下海抢险啊。
这特么分明是下海收人头！
清扫完毕，封堵继续。
高分子聚合物胶被用力压上裂缝。
可裂缝太长，毒剂舱内部的压力还在不断往外顶。
齐秉义研发的胶能堵住表面，却压不住里面持续渗出的毒雾。
连着两人的安全绳另一端，传来急促的敲击震动。
上方炮艇在疯狂催促。
潮压要来了！
苏念笙死死盯着那道裂缝，游上前，双手直接按了上去。
木系异能对金属无效。
但她的高阶精神力，却能强行引导材料的分子走向！
她闭上眼，将胶体一点点强行压入裂缝深处，就像当初修补核潜艇推进器涂层一样，用精神力强迫聚合物死死咬住腐蚀的铁皮。
异能的极度透支，让苏念笙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像扎进了十几根滚烫的钢针。
陆辞渊察觉到她身形微晃，立刻游近。
他宽阔的后背死死顶住汹涌冲刷的暗流，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撑起了一片相对平稳的水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渗出的灰绿色毒雾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
裂缝，终于被死死封住！
就在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准备打手势上浮时，苏念笙放开的精神力，忽然扫到了船尾。
那里，竟然还吸附着一个圆形的特制铁罐。
铁罐上，赫然绑着一个机械定时器。
红色的秒针，正在海底的死寂中，走向最后一格。
那不是毒剂舱。
那是二次爆破装置！
苏念笙后背猛地窜起一股极寒的凉意。
她一把死死攥住陆辞渊的手腕，在水下用指关节疯狂敲击他的手背。
快！
退！
同一瞬间，船尾深处传来沉闷而致命的齿轮咬合声。
咔……
咔……
咔……
红色秒针还剩最后半圈。
苏念笙的精神力贴着圆形铁罐扫了一遍，眼神骤冷。
不是普通炸药。
是定向爆破。
锥形药包正对着刚刚封死的毒剂舱裂缝。
一旦炸开，刚压进去的高分子胶会被整块掀飞。
毒舱里的东西会顺着暗流灌进崖州湾。
到时候，红星大队、药厂、渔村、水源，全完！
苏念笙一把按住陆辞渊的手背，在他掌心重重敲了四下。
不能在这炸。
陆辞渊看懂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只回了两下。
我去。
苏念笙眼神一厉，扣住两人腰间的安全绳，不许他动。
陆辞渊却低头看她。
隔着面罩，看不见他的表情。
可苏念笙就是知道，这男人已经做了决定。
下一秒，他抽出潜水刀。
寒光一闪。
两人之间的安全绳被割断。
苏念笙瞳孔一缩，伸手去抓。
陆辞渊已经一掌把她推向身后的蛙人。
他掌心贴着她的手腕，最后敲了三个字。
别回头。
苏念笙胸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狗男人。
等你上来，我非得打断你的腿。
陆辞渊没有回头。
他冲向船尾。
圆形铁罐被四道钢箍死死扣在腐蚀铁板上，周围还压着两枚触发针。
不能拆。
不能剪。
只能连船板一起带走。
三名蛙人想上前帮忙，苏念笙猛地抬手，示意他们赶紧撤离。
触发针已经松了半厘。
谁碰，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