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泥水顺着排水沟疯狂翻滚。
王大柱瞪着空荡荡的卡车车厢,手脚冰凉,眼珠子都红了:“操!车是空的!咱们被当猴耍了!”
苏念笙站在倾盆大雨中,身姿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军刺。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冷雨,低头盯着手心那张被捏皱的蜡纸。
字迹清秀端正,落笔极稳,连墨迹都没有被雨水晕开太深。
“别慌,是我姐的字。”
苏念笙抬起冷冽的眸子,视线如同雷达般扫过幽暗的树林,“字迹没乱,说明她没吃亏,人肯定走不远。”
“走不远?”王大柱急得直跺脚。
“卡车只是诱饵,为了把大队里能打的人全调开。”
苏念笙将蜡纸折好塞进口袋,声音在风雨中透着极度的冷静,“红星大队外围有三零三团的明碉暗堡,这会儿岗哨探照灯全开。带着一个大活人强行越境,真当咱们的驻军是摆设?除非……”
同一时间。
红星大队卫生所。
“砰!”
紧闭的大门被陆辞渊一脚踹开。
他浑身湿透,背着满身是血的苏卫国大步跨入,带进满室的泥腥与血腥味。
林婉淑正在分拣消毒纱布。
视线触及那具破败躯体的瞬间,她指尖倏地一僵,镊子重重磕在搪瓷盘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卫国!”
“妈,别碰伤口。子弹咬在右肩胛骨里,没穿透。”
陆辞渊动作极稳地将苏卫国平放在诊疗床上,“爸就是失血过多。”
苏卫国疼得嘴唇惨白,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滴,硬是强撑着眼皮盯着妻子:“哭什么,老子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死不了。”
林婉淑眼眶猩红,死死咬着牙,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她甚至没废话,直接转身看向后头的宋文博和齐秉义:“宋老,齐老,劳烦你们立刻清创取弹!”
齐秉义洗净双手,端着托盘走上前,有些于心不忍:“林大妹子,这场面血糊糊的,要不你出去等着,有玉珍丫头打下手就行。”
“是啊林奶奶,您先出去,苏爷爷肯定没事。”
“我不走。”
林婉淑戴上白口罩,双手死死按住病床两侧的固定皮带,“我就站在这儿盯着。他这条命是我的,今天没我的准许,阎王爷来也不准收走!”
陆辞渊深邃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总算知道苏念笙骨子里那股疯批般的狠劲遗传谁了。
这位平日里温婉端庄的丈母娘,关键时刻,脊梁骨比钢筋还硬。
“明珠……明珠呢?”苏卫国咬碎了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林婉淑手上的力道收紧,死死攥住皮带。
“念念去接她了,你闭嘴留点血。”
“好……”
苏卫国闷哼一声,一直吊着的那口硬气一松,双眼一翻,彻底陷入昏迷。
手术刀划开皮肉的声音响起。
陆辞渊不再打扰,默默退出抢救室。
站在屋檐下,任由狂风扯动湿透的作战服,他拔出腰间的三棱军刺,用衣摆一寸寸、极具耐心地擦净血污。
他答应过苏卫国把人带回来,但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替他的姑娘守好这个家。
两指并拢,他吹响一声锐利的骨哨。
三道如同幽灵般的黑色身影从暴雨中无声现身,是“蛰雷”的小队精锐。
“外围布防。死守这里,从现在起,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这个院子。”陆辞渊声线冷透,翻身再次扎进雨幕。
后山水泵房。
苏念笙站在锈迹斑斑的铁管旁。
她闭上眼,无需借助灯光,强悍的感知力顺着烂泥地上的每一道脚印迅速倒推重构。
姐姐穿着解放鞋,脚步不乱地走到这里。
有人靠近,不是走的走正门,是后窗。
随后,姐姐主动翻窗出去,把蜡纸留在了铁管夹缝里。
【K-3不是第三段校准口令,是第三个人。】
苏念笙太了解苏明珠了。
她武力值虽然不及她,但她有一颗极强的大脑。
现在的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单纯任人被人欺负的小姑娘了。
来了琼岛后,她改变了不少。苏念笙一有空就变了法子的训练她,教她一些防身的东西,防身的本事,甚至还找了不少书给她看。
而她属于一点就通的那种,绝不可能被悄无声息地掳走。。
可她却愿意跟别人走,除非,带走她的人,是熟人。
她认识。
苏念笙指尖一碾,将残余的纸屑弹落,冷笑出声:“水库是明钩,这台发报机和诱饵卡车是暗线。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把咱们的人全往山下引。”
她霍然转头,眼神锐如刀锋:“大柱哥,半小时前冲下山,去指挥所报信说东山水库出事的那个民兵,到底是谁?”
王大柱抹了把雨水,绞尽脑汁回忆:“是二小队的顺子!不对……顺子昨晚闹肚子请假了,今天顶班的,是药厂锅炉房赵老头的远房侄子,赵大山!”
“他人呢?”
“报完信,说去库房拿手提探照灯去接应苏旅长,后面就没见着人影了!”
灯下黑!
郑德才被抓后,这颗埋得最深的雷,竟然直接利用“报信”的完美理由,堂而皇之地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
“水文站是海,水库是水,今晚的终极撤离通道,绝对离不开水系。”
苏念笙大脑中那张军用地形图瞬间展开,“红星大队背靠群山,想要在一刻钟内避开所有泥泞山路,把活人或者货物运到海岸线,只有一条直达的滑道!”
她一把抄起步枪,扭头扎进茫茫黑夜:“带兄弟们滚回去死守药厂!”
后山,三号排洪渠。
这条平时干涸的泄洪暗道,呈三十多度倾角,直插两公里外的外海礁石区。此刻,山洪倒灌,渠内泥水如万马奔腾,咆哮不息。
穿着灰色雨衣的赵大山,正将一个表面裹满黑色防水胶布、长约一米五的沉重铁皮滚筒,费力地推向泄洪口边缘。
他冷静地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凌晨 02:14。
水流初速每秒五米,预计七分半钟后抵达外海,潜伏在礁石暗影里的微型接应艇,会用特制钩锁直接将其捞走。
一切算计得严丝合缝,堪称完美的时间差。
不需要硬拼,不需要开枪。只要松手,“深海”计划的最后一块夺命拼图,就会彻底归位。
“哗啦……”
滚筒的前半截已经悬空,下方就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激流。
就在赵大山十指松开的刹那——
风雨中,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呼啸声如死神般贴地袭来!
死亡的寒意直冲天灵盖,多年刀口舔血的肌肉记忆代替了大脑,驱使他连滚带爬地朝侧边死角一扑。
“噗!”
一颗灼热的子弹精准无误地咬在铁皮滚筒边缘的防爆钢圈上,在漆黑的雨夜中,炸开一团极其刺目的猩红火星!
赵大山猛地抬头。
五十米外的泥泞坡道上,暴雨都浇不灭那道纤细身影散发的煞气,半自动步枪的枪口死死咬着他的眉心。
“苏念笙?!”赵大山眼皮狂跳,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太快了。
就算这帮人发现卡车是诱饵,等调头搜山最快也要半个钟。
可这疯女人是怎么卡着这一分钟就来了?!
“手,拿开。”
苏念笙的声线被风雨扯碎,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生寒的恐怖压迫感。
赵大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狞笑,不仅没撒手,反手从后腰拔出黑星手枪,借着铁滚筒当掩体,对着上方就是一通疯扫!
“砰砰砰!”
子弹擦着苏念笙的脸颊呼啸而过。
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强行压榨脑海里快要见底的精神力,化作无形铁锤,朝着赵大山的大脑狠狠砸了下去。
赵大山只觉得脑袋突然像被万根针刺着一般,疼痛无比,手下的动作下意识的停住了。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
他也是个亡命徒,左手闪电般抽出军刺,直接扎进自己大腿肌肉里,硬是借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