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下暗流涌动,生死未卜。
而海面之上,红星大队的晨曦却在此刻倔强地破开了阴霾。
清晨七点。
暴雨彻底停歇,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腥味。
大队的大喇叭里,准时传出王铁军沙哑却洪亮的吼声,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小队恢复生产、修补受损的房屋。
表面上,一切仿佛回归常态,但所有人都知道,地底下的暗流正刮骨般汹涌。
宋文博带着两个徒弟,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一阵风似的冲回了地下实验室。那十二个要命的金属高压罐,昨晚就被军卡秘密拉了回来。
“立刻着手分离罐底的低频脉冲源!”
宋老头一拍桌子,急吼吼地下令,“咱们的封装技术必须加速推进!楚总司令那边还等着这批药救命,就是天塌下来,咱们科研的进度也绝不能断!”
与此同时,大队卫生所里。
苏子恒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轻手轻脚地跨进门槛。
病床上,苏卫国已经醒了,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脸色依然苍白地靠在床头。林婉淑正坐在床沿,细心地一勺勺给他喂着温水。
“爷爷,你肩膀疼不疼?”苏子恒捧着粥,眼巴巴地凑过去。
“你爷爷是钢铁打的,不疼。”
苏卫国扯出一个硬邦邦但透着慈爱的笑。
随后,他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苏念笙,“大柱刚才都跟我说了。明珠那边……”
“已经和楚爷爷那边打过招呼,让白团长发了最高级别的协查通报。现在全岛戒严,各个港口全部封锁排查。”苏念笙语气笃定,不透一丝慌乱。
苏卫国深深看了小女儿一眼,闭上眼,重重点了点头。
“放手去干。咱们苏家人,没有孬种。”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被一把掀开,陆辞渊大步跨进屋,高筒军靴上糊满了湿烂的淤泥。
苏云烨紧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黑水。
“魏宗海开口了。”
屋里几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看了过去。
病床上的苏卫国刚想硬撑着床沿坐直,就被林婉淑一巴掌精准地摁了回去。
“躺好。”
“我听个审讯结果还能听死?”老头子瞪着眼,满脸不服。
“你要是再敢把缝好的伤口崩开,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苏卫国嘴角狠狠一抽,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陆辞渊走到桌前,将一张被雨水洇湿边缘的手绘海图抖开,指节重重点在上面:“接走明珠姐的,是一艘消了号的旧常规动力潜艇,柴油推进。魏宗海交代,他们三点前从外湾下潜,最大潜航时间只有八小时。他收到的指令是去七星礁接应,但不知道潜艇的最终目的地。”
苏念笙盯着海图,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纸面:“七星礁是用来钓鱼的假路线。”
苏云烨猛地抬头:“怎么确定?”
“魏宗海这种死士,既然知道自己跑不掉,留一个能轻易被撬出来的坐标,就是给咱们反向画饼,等咱们扑空。”
苏念笙的指尖顺着外湾的海沟一路往东南滑拉,“潜艇带着我姐这块烫手山芋,绝不敢贸然上浮。它要换气,一定会选水声环境最复杂、雷达扫不到的盲区。”
陆辞渊顺着她的指尖连点三处:“东南面只有三个符合条件的暗礁群。废弃渔场、燕尾礁,还有老沉船区。”
苏卫国死死盯着地图,喉咙里发出干哑的声音:“这件事,绝对不能走军方通讯线。”
苏念笙偏过头看向老爹。
这倔老头挨了颗枪子,脑子倒转得比谁都快。
“徐正邦那颗钉子还扎在机要局,只要咱们用军线发报,那位‘大将’就能提前知道我们的计划。”
陆辞渊利落地收起海图,“我有办法绕开总参,也不经过粤省军区。”
这时,林婉淑端着个瓷碗走过来,直接把两个剥好的热煮鸡蛋塞进苏念笙微凉的手心里:“先吃两口垫垫。”
“妈,我不饿。”
“你姐小时候也这么糊弄我。”
林婉淑深深看着她,伸手轻轻揩掉女儿脸侧没洗净的泥印,“八岁那年,她为了把烧糊涂的云烨背回家,一天没吃东西,硬撑着走到院门口才厥过去。”
提到这茬,苏云烨眼圈瞬间红了。
苏念笙没再拒绝,乖乖两口将鸡蛋咽下。
“明珠是自己顶上那个缺口、自愿跟他们走的,对不对?”
屋里瞬间死寂。
苏念笙抬起眸子,母女俩隔着半步的距离,无声对视了两秒。
“嗯。”
林婉淑的手在半空滞了半秒,随后极其自然地替女儿拉紧了湿透的衣领:“她从小就怕黑。可真把她逼急了,她比谁都敢往黑咕隆咚的地方钻。”
“妈,我会把她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你,也得给我活着回来。”
林婉淑偏头,厉光扫过另外两个大男人,“你们几个,一个都不准少。”
“妈,您放一百个心。”
苏云烨一把抓起旁边的步枪,“要是少一个,我把我自己削了赔给您。”
林婉淑凉飕飕地横了他一眼:“你啥时候理解能力差成这样了?老娘说的是你们几个,一个都不能少!就你这脑子,可千万别遗传给子恒。”
来自亲妈的一脸嫌弃,苏云烨无语凝噎!
这时,门帘突然被人像疯牛一样撞开。
“找到了!找到了!”
宋文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死死攥着一卷黑色细磁带,“七号毒罐子底下的脉冲装置,不光能当发射器,它他娘的还是个接收器!它跟水文站那台设备,是配对的母子机!”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冲向实验室。
十二个高压铁罐已经被单独隔离。
齐秉义用改锥撬开七号罐底座的夹层,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巴掌大的袖珍磁录盒。
吴良戴着监听耳机,守在手摇放音设备旁,将昨夜截获的残存杂音一遍遍倒放。
刺耳的电流声中,硬生生挤出了几下极轻、极闷的敲击声。
“两短,一长。”
抱着竹篮站在门口的苏子恒眨了眨眼睛,小声嘟囔:“大姑姑晚上来敲我窗户,就是这么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