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里,莫青山拿着小锄头,正在翻弄刚被雨水浇过的菜地。
他就身体不舒服被安排回来休息几天,想不到又出了这一档子事情,现在几天又几天,说不担心是假的。
“老莫啊,外头动静不小,我们家老林他还好吗?”杨文清递过来一碗热水。
“天塌不下来。老林他们已经被安排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你要相信念笙丫头他们。想想自从他们来了之后,事情虽然不少,但咱们的生活的的确确是越来越好了。”
莫青山直起腰,看向崖州湾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傲气,“苏家那几个娃娃,是头顶生角的雏龙。杜长风想在龙盘虎踞的地方翻江倒海,他算是找错坟头了。”
杨文清点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听到老莫这么一说,她更安心了。
苏家的娃娃,确实一个个都是顶顶的好。
百米深海,老式柴油潜艇。
机舱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柴油味。
压抑,冰冷。
苏明珠额头的血已经凝固。
她靠在铁管上,苍白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几分透明。
杜长风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那把带有消音器的勃朗宁。
“明珠,你刚才的信息,已经传不出去了。”
杜长风语气温和,像个长辈在探讨学业,“冷泉沟的水声环境,连声呐都能屏蔽。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不该干蠢事。”
苏明珠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冷泉沟。
她曾在103基地的绝密档案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水下地形复杂,暗流呈螺旋状,水温极低。
这种老式潜艇在这里潜航,如果算错承压临界点,会被水压瞬间挤成一张铁皮。
“杜副部长,你真的很怕死。”
苏明珠睁开眼,声音虚弱却冷定,“你把潜航深度压在七十米,不敢往下。但冷泉沟的暗流涌动在六十五米到八十米之间,你现在的深度,正好卡在乱流核心。再往前五海里,遇到断层倒吸,这艘潜艇连上浮的机会都没有。”
杜长风眼神一沉:“你在吓唬我?”
“信不信由你!”
苏明珠平静地看着他,“这艘艇的左舷有两处旧伤,你听,螺旋桨的转速已经出现了微弱的滞涩。右侧涡流正在把你们往海沟里拽。”
杜长风猛地转头看向控制台。
艇长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军装:“大将!声呐显示,右侧确实有强涡流拖拽迹象!”
杜长风猛地攥紧手枪,枪口顶住苏明珠的眉心。
“你早就猜到我会走冷泉沟。你刚才在桌上敲的那组数据,根本不是给苏云烨的,是算给我看的?”
“我算给你看,你信吗?”苏明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杜长风生性多疑。
你越是直接给他,他越是怀疑有诈。
只有让他自己“发现”危机,逼他来求她,她才能拿到主导权。
“大将!艇身出现倾斜!压载水舱无法配平!”艇长惊恐大喊。
舱室内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裂。
全潜水艇的人都要陪葬。
可谁都不想死。
杜长风脸色铁青,枪口缓缓放下。
“说!破局的坐标在哪!”
苏明珠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崖州湾的完整水文图。
“左满舵十五度。上浮至四十五米。切断主柴油机,用电机维持两节航速。顺着倒吸的边缘,滑出去。”
苏明珠给出了精准的操作指令。
这组数据,理论上完美无瑕。
杜长风立刻让技术员用算盘和计算尺疯狂验算。
三分钟后,技术员满头大汗地点头:“大将,理论可行!”
“照做!”杜长风下令。
潜艇剧烈颠簸着,缓缓上浮,果然脱离了那股恐怖的死水拖拽力。
舱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杜长风看着苏明珠,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忌惮,同时还有一丝贪婪。
这种顶级算力,带回岛国,抵得上三个重装师。
但他没注意到,苏明珠一直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
冷泉沟左十五度,四十五米水深。
那里确实能避开涡流。
但那里,是一大片报废的海底防空雷达网!
大量的废弃高强度钢缆纠缠在一起。
那是个连海豚都要绕着走的水下绞肉机。
想活命?
只能强行上浮出水面!
把一艘需要绝对隐蔽的敌特潜艇,强行逼出海面,这就是苏明珠的计划。
崖州湾,军港滩涂。
泥水飞溅。
二十名伪装成渔民的“天照”精锐,手里端着带有防水套的微冲,像泥鳅一样从滩涂里摸向那群穿着白大褂、正跌跌撞撞撤离的“专家”。
“不留活口,图纸就地销毁。”带队的小头目用日语低声下令。
他们距离目标只剩不到三十米。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老专家”脚下一顿。
他直起腰,一把扯掉身上的白大褂,露出了里面全副武装的三零三团侦察兵制服!
“砰!”
老专家反手一拉枪栓,八一杠步枪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有埋伏!是正规军!撤!”小头目肝胆俱裂。
“来都来了,急着跑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泥涂上方的红树林里传来。
苏念笙站在树梢,一袭黑衣,宛若死神。
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开,瞬间锁定了烂泥里的二十个人。
木系异能发动!
滩涂底下的水草和红树林气生根疯狂暴长,如同活物般瞬间缠住了其中五人的脚踝,将他们硬生生拖住!
外面的人看到,只以为他们这是脚抽筋了。
“突突突突!”
陆辞渊从侧翼杀出。
他手里端着一把极具压迫感的通用机枪,根本不需要支架。
现在的他完全可以单手压住了机枪狂暴的后坐力。
子弹如割麦子般横扫滩涂。
泥水混合着血水,在这片无人的海湾炸开。
不到两分钟,二十名“天照”精锐全军覆没。
白建安带着侦察连冲上来打扫战场。
“好家伙,全员配备氰化物,装备比咱们主力团都好。”
陆辞渊随手扔掉打空的弹鼓,看向海面。
暴雨洗刷过的大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
苏念笙走到礁石边缘。
她没有看满地的尸体,而是闭上了双眼。
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向着深海穿透。
百米,两百米,三海里,五海里……
突然,她的眉头猛地一挑,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凌厉至极的弧度。
“大哥,备艇。”
苏念笙清冷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杀机。
“怎么?”苏云烨端着枪走过来。
“我姐发力了。”
苏念笙盯着西北方向的海面,“她给那艘破船选了一块绝佳的坟地。”
此时。
西北方向三海里处的海面上。
原本平静的海水突然开始剧烈翻滚。
大团的白色泡沫从海底涌出。
“轰!”
一艘黑色的巨大潜艇,像一头被渔网死死缠住、窒息到极点的铁鲸,被迫破开海面,狼狈不堪地浮出了水。
潜艇指挥塔的舱盖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杜长风钻出舱门,脸色铁青,剧烈地咳嗽着。
潜艇尾部被废弃钢缆死死卡住,螺旋桨已经烧毁冒出滚滚黑烟。
他知道,自己被苏明珠狠狠算计了一把。
杜长风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波涛。
千米之外的军港礁石上。
苏念笙手持一把带着高倍八倍镜的狙击步枪,枪口稳稳托在陆辞渊宽阔的肩膀上,十字准星已经死死锁定了杜长风的眉心。
“杜副部长。”苏念笙轻启红唇,手指压上扳机。
“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