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击打着隔离楼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病房内，红机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陆辞渊大步上前，抓起话筒。
听筒里传出白建安粗重急促的呼吸声：“陆辞渊！出事了。成品库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军用急救包，里面没有药，只有一张照片！”
陆辞渊手背骨节瞬间泛白：“什么照片？”
“林婉淑同志、乔智慧同志，还有小恒子在院子里的照片！背面写着：第二批样本，先从苏家开始取。”白建安咬着牙，“这帮狗娘养的，手伸到红星大队来了！”
陆辞渊眼神骤沉。
苏云烨站在半步开外，字字句句听得真切。他猛地转身，军靴狠狠踹在曹文山心窝上。
“唔！”
曹文山喷出一口酸水，身子砸在防静电地板上。他捂着胸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透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咳咳……晚了！”曹文山一边咳血一边怪笑，“算算时间，那边已经动手了。苏连长，你就算生出翅膀，也飞不回琼岛！”
赵强拔出配枪，枪口死死顶住曹文山的眉心。
“赵强，退下。”苏念笙嗓音极平，听不出一丝波澜。
她走到电话旁，按下扩音键，对着话筒问：“老白，发现照片是几点？”
“早上七点一刻。哨兵五分钟前刚交过班。”
“对方用的相机焦距是多少？从哪个角度拍的？”
白建安愣了一瞬，迅速低头看照片，仔细辨认：“院子南面的土墙。距离大概……三十米。墙外是片香蕉林。”
“三十米。”
苏念笙理了理袖口，“那个距离，我妈不可能察觉不到。我嫂子身边也跟着人。”
白建安急道：“可是念笙，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包送进库房……”
“相信我。”苏念笙打断他。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居高临下俯视曹文山。
“声东击西，确实是个好计策。用西苑的事把我们三个调回京市，让琼岛后方空虚。然后再派你来拖延时间，去抄我家的底。”
苏念笙微微附身，直视他的眼睛，“但这计划有个致命漏洞。”
曹文山冷嗤。
“你太小看苏家的人了。”
苏念笙直起身，“你们以为，我妈只是哥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白建安的团驻扎在红星大队，更别提王先生亲自调拨的中央警卫局特勤，早就将乔智慧围得铁桶一般。
千里之外，琼岛红星大队。
晨雾未散。
苏家小院里，林婉淑端着簸箕，正在帮玉珍翻晒昨日采收的草药。
乔智慧坐在屋檐下，手里缝补着一件旧军装。
休养了几日，她的脸色有了些许血色。
苏子恒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剥花生，时不时抬头冲妈妈笑。
林婉淑翻草药的手停住了。
她没有抬头，眼角余光扫过南墙外的香蕉林。
林子里的几只惊鸟没有规律地扑腾了两下。
风向不对。
海腥味里，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机油味，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杀气。
她拍掉手上的灰，转头冲乔智慧使了个眼色。
婆媳两人对视。
乔智慧立刻放下衣服，摸了摸苏子恒的头：“子恒，去把杨奶奶叫来，就说我想吃她腌的酸菜了。”
苏子恒清脆地应了一声，迈着腿跑出院子。
林婉淑转身进屋。
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妈？”乔智慧站起身。
林婉淑拉开布包拉链，露出一把油光锃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以及四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有狗要跳墙。”
林婉淑熟练地拉动枪栓，清脆的上膛声在院子里回荡，“你爸在指挥所，这几只跳蚤，咱们自己捏。”
她虽然是研究员，但并不代表着她什么都不会，被下放以后，不止是她大女儿成长了，她这个当妈的也不能给孩子们拖后腿。
平时除了研究数据外，她还不忘跟着孩子们锻炼身体。
更何况，她年轻时候就会使枪，当年枪法出众，极有天赋，差一点就被招进部队了。
她反手将一把五四式手枪拍进乔智慧手里。
乔智慧握紧枪柄，拇指拨开保险。
她知道中央警卫局的特勤就在附近暗中布防，但她从不把命完全交托给别人。
在缅国第九研究所那些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早把她的神经打磨成了钢丝。
香蕉林里。
四个穿土布衣裳的男人压着脚步，向苏家后墙靠近。
“抓活的。”
带头的刀疤脸打手势，“麻醉针准备。苏家的所有人可都是上头点名要的人，随便带走一个就够交差。”
另外三人拔出吹管，贴向墙根。
刀疤脸正准备翻墙，头顶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他猛地抬头。
院墙上，探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林婉淑脸出现在墙头，眼神极冷。
“抓活的？”林婉淑开口。
砰！
枪声撕裂晨雾。
刀疤脸的右肩瞬间爆开一团血雾，身子向后倒飞，重重砸在香蕉树干上。
剩下三人大惊，慌忙举起吹管和短枪。
砰！
砰！
砰！
林婉淑连开三枪，退壳、上膛、击发，动作一气呵成。
两人膝盖碎裂，一人持枪的手腕被打穿。
四名“枭”级杀手，照面不到三秒，全数躺在泥地里哀嚎。
“不知死活。”
林婉淑单手提枪，推开院门。
四名穿着便衣的中央警卫局特勤从林子死角闪出，手里全部端着微冲，动作利落地将地上四人踩住。
特勤队长看向林婉淑，眼底闪过一丝敬佩。
他们本打算收网，硬是被这位老嫂子抢了先。
白建安带着一个排的战士狂奔赶到。
林婉淑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刀疤脸，转头看向白建安：“白团长，人给你们留着一口气，带回去审吧。”
白建安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告诉念笙和云烨他们，家里不用他们操心，让他们在前面放开手脚干！”林婉淑收起枪，转身走回院子。
京市，隔离楼病房。
红机电话再次响起。
陆辞渊接起听筒。
听了片刻，他放下话筒，目光锁住地上的曹文山。
“你派去琼岛的四个人，折了。”
陆辞渊声音极低，“现在全进了A师的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