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笙蹲在他面前,拍了拍身上的雪,动作很随意。
“张敬修,或者我该叫你的本名?”
她偏头看着他,“你父亲给你取的那个岛国名字,叫什么来着?”
张敬修的瞳孔猛地收缩。
嘴角的笑彻底僵住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敢只带一个人来?”
苏念笙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你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
张敬修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开始笑。
笑声从低沉变得尖锐,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野兽。
“见得多?你见过什么?你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丫头片子,见过什么大世面……”
“我见过末日。”
苏念笙打断他,语气很淡,“在那个吃人的世界,像你这种自以为聪明的伪装者,活不过第一个月。”
张敬修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苏念笙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锐气和冲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平静。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念笙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几辆军用吉普车冲进荒废工业区,车门同时打开。
八名穿着军大衣的男人迅速散开,封住仓库四周。
领头的人四十岁上下,左眉有一道旧疤。
他走到陆辞渊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领导,蛰雷京城联络组,队长邵青山,八人到齐。”
“封锁现场。”
陆辞渊扫了一眼仓库废墟,“任何东西都不能带走。”
“是。”
邵青山利落转身,干脆地吐出两个字:“搜。”
没有任何废话,八名队员立刻戴上战术手套,分头检查坍塌的砖石。
张敬修被陆辞渊反剪双手按在车前盖上,脸上还沾着泥灰。
他看着邵青山等人的背影,喉咙里挤出一声闷笑。
“陆战亭那老家伙,到底还是把‘蛰雷’交给你了。”
陆辞渊抬手,一拳砸在他腹部。
张敬修瞬间疼得弯成了虾米,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废话太多。”
苏念笙走到张敬修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你认识蛰雷,知道陆家的底牌,还知道我们会去西郊。看来你在总参留下的眼睛,比我们想象中多。”
张敬修擦掉唇角的血。
“我潜伏了二十多年。你们才抓到几个人,就觉得网已经收紧了?”
“网有没有收紧,待会儿你会知道。”
苏念笙松开手,转身看向废墟。
无形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铺散开来。
炸药已经全部引爆,仓库下面只剩烧焦的钢筋和土层。
可在西北角三米深处,还有一块金属没有变形。
“那里。”
邵青山带人挖开碎石,从泥土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铅封圆筒。
陆辞渊接过,拧开外壳。
里面没有炸药,只有一块烧黑的铜片,铜片上刻着三道细槽。
苏念笙看了一眼,脸色微沉。
“这是中继启动片。”
听到这个名字,张敬修不仅没慌,反而又扯出了一抹笑。
“看来你真有点见识。”
“总参机要局的旧式加密转接头,五三年以前使用过。”
苏念笙用指尖拨弄了一下铜片,“三道槽,代表信号会进行三次无序跳转。刚才你按下按钮,炸掉仓库只是第一段信号,真正的指令,已经通过别的线路发出去了。”
张敬修没否认,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诡计得逞的狂热。
这时,军用电台突然响起。
“报告,南海舰队截获异常电波。内容为:海燕七号,识别码启用,接人,不接货。”
通讯员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受到了干扰。
苏念笙抬眼看向张敬修。
“船上的人是谁?”
“你那么聪明,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张敬修反问。
“少跟我打哑谜。”
“二十架直升机是明面上的火力。那艘船也不是为了装炸药。”
张敬修仰起头,似乎想在这场交锋中找回最后一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真正要离开琼岛的,从来不是死物。而是一批大活人。一批掌握着红星药厂核心配方、103基地绝密图纸,以及那些你们珍惜的、不珍惜的顶尖人才!”
他咬着牙,字字发狠,“只要能送出一个,帝国就能重新搭起一条通天大道!”
“你凭什么觉得,一艘破船能从华国海军的眼皮底下把人带走?”陆辞渊冷嗤。
“如果是普通船,当然不行。但如果……”张敬修阴恻恻地笑了,“那艘船使用的,是南海舰队内部的特级识别码呢?”
此话一出,一旁的邵青山脸色骤变。
军用识别码一旦被冒用,拦截部队就会出现短暂迟疑。
而对方只需要这致命的几分钟,就能全速冲出领海线,逃之夭夭!
张敬修盯着苏念笙,慢慢说道:“苏念笙,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留在京市继续跟我耗,看着你费尽心血保护的人被带走;要么,现在就放了我,立刻滚回岛上去救人!”
他话音刚落,苏念笙直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眼底划过一抹轻蔑。
“审你,用很久?抱歉,我两个都不选。”
“我选第三个。”
“什么?”张敬修愣住了。
“先把你送进去,再把船和人一起留下。”
苏念笙没再看他,抬手向邵青山打了个手势。
“人押去军总医院地下特别审讯室。启用三级警戒,绕开总参的所有常规流程。沿途换三次车,每一任司机上车前,重新核验口令。”
“明白!”邵青山挺直腰板应下。
张敬修显然没料到苏念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刚想开口再刺几句,抬头对上苏念笙的眼睛,整个人瞬间僵滞。
张敬修忽然笑了,刚想说什么,可对上苏念笙的眼睛,他的笑容就僵在了原地,眼底满是惶恐,他感觉他的身体不受他控制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幽深、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恐怖威压,像是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硬生生拽住了他的脑神经!
张敬修眼底的狂妄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带,甚至每一根手指,都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控制权!
苏念笙看着他颤抖的眼瞳,收回了视线。
精神暗示已然被她种下。
搁在以前,对付这种受过特训的顶级间谍,她或许还需要几根银针辅助。
但此刻,精神识海深处如渊海般沸腾叫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卡了许久的无形壁垒正在寸寸碎裂。
这是即将迈入精神力九级的先兆。
碾压他,只需一眼。
苏念笙俯下身,声音犹如地狱里传来的催命符:
“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张敬修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声音机械而空洞,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佐、藤、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