茳颜在这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陪着江明玉。
江明玉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不会再出现茳颜才一会不见,他就焦躁得想挠自己。
情况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茳颜有足够多的耐心,原本还想继续留在这,奈何这期间皇帝派了事务给他。
他是称病才空出的时间,已经久不露面,外界还不知会传出些什么言论。
传召的太监来了几轮,皇帝下了最后的通牒,茳颜要是再不出来,他就要亲自来抓了。
茳颜当然不能暴露江明玉被他留在这里的事实,毕竟他现在每隔一段时间,还要送上伪造江明玉在江南生活的信息。
皇后拿到的每封信,都是江颜写的。
没有人知道,茳颜模仿江明玉的字迹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甚至就算江明玉亲自来看,都分辨不出来。
午后。
陈九走进来,“殿……”
“嘘——”
茳颜神示意陈九,两人走到外面。
“殿下,宫里又来人了,需要属下打发他走吗?”
茳颜摇头,“不用,我去见他。”
这次再让人走,恐怕要出问题,江明玉要是被挖出来那就麻烦了。
茳颜不得不离开,他把肖元留下来,嘱咐他,
“不要让他伤到自己,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来报。”
“是。”
肖元并不觉得江明玉是个会自伤的人。
只是当见到他的时候,肖元才明白主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江明玉一觉醒来,便是满院子找茳颜,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看,找不到就开始砸东西,尤其爱扔花瓶茶具。
各种瓷片碎了一地。
等力气耗尽了,他才能短暂的休息一会。
肖元跟在江明玉身后,没有言语。
怎么会这样?
他曾见过的那个明亮生动的人消失了,现在的江明玉变得令人陌生。
回去我会死的!
他的脑海中不禁再次回想起那次抓他回来时,他说的这句话。
好像是真的。
肖元走近一点,看着他,茳颜一离开,江明玉就如同失去了生命,只余下了一个空壳。
他伏在椅子上喘着气,像离了水的鱼一般,感觉很快就会因为不能呼吸而死去。
肖元沉默了许久,他把江明玉旁边桌子上的瓷器拿开一些,
“公子,这里的碎屑恐伤人,还是请您先回去吧。”
江明玉却像是才发现他,他坐起身,盯着肖元看了好一会。
直愣愣的目光像是在看他,又仿佛不是在看他。
江明玉回过神,深呼吸了几口,“江颜什么时候回来?”
“主子现在还在皇宫,大概傍晚时分会回来。”
肖元让人把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
之后便坐在一边,两人一时无话。
江明玉是丧失了和别人说话的能力,肖元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肖元把目光集中在一点上,他在想,若是当时真的当做没看见江明玉,是不是他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想的太投入 ,居然连江明玉都走到门口了,他才发现。
真是失职。
江明玉缓慢的走在这个困住他的牢笼里,阳光越过高墙倾泻入内。
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它。
只是这也不过是水中捞月,徒劳无功。
江明玉生锈了太久的脑袋才开始运作,他知道自己生病了,但不知道该如何治疗。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江颜,却越是不想便越是想。
江明玉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趁着阳光好的时候多出来走走。
放空自己的大脑,什么都不要去听,什么都不要去想。
只是见到茳颜,江明玉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贴上去,和茳颜待在一起,浮躁的内心才得以抚平。
江明玉的头窝在茳颜的颈侧,双手抱住茳颜的腰,手指用力的掐茳颜的腰腹。
茳颜见状,也没有绷紧肌肉,而是更加放松。
江明玉掐了一会,稍稍抬起脑袋,又在茳颜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茳颜卸下所有的防备,任由江明玉宰割。
直到咬得鲜血淋漓,他才松口。
江明玉没感受到茳颜有什么反应,他仰起头看他,恰好对上了茳颜的视线。
茳颜漆黑的瞳孔中映照着江明玉茫然的面容,他拿出锦帕,擦去江明玉嘴角的血迹。
他主动提出了一个江明玉想都不敢想的提议,
“过几日出门看看如何?”
江明玉顿了一下,垂下眼睛,“我不想出去。”
茳颜捧起他的脸,注视着他的双眸,那里又聚集起了细碎的微光。
他很确定的说:“你想。”
江明玉拍掉他的手,神情痛苦,“你明知道我现在离不开你。”
清醒比糊涂更痛苦,明明江颜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而现在的他却无法离开这个人,清晰的认知到这一点,让他更加难受。
茳颜牵住他的手,真心实意的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江明玉没有说话,如果可以,或许从来都不曾遇见茳颜,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侧过头,望向窗外,不知不觉间居然又到了一年的秋天。
江明玉起身,推门出去,月亮悬挂在天边,点点星光散乱。
他远远望着,不知道这里的月亮和他原本世界里的月亮,是不是同一个呢?
茳颜也走了出来,看着江明玉身上逐渐亮起的光芒,他情不自禁的从背后抱住了他。
“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好不好?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
江明玉还是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推开茳颜。
还能如何呢?
可能他这一生真的注定要和茳颜纠缠到死吧。
两人刚准备躺下,陈九在外面敲门。
“殿下,有紧急情况需要您去处理。”
陈九轻易并不会来打扰茳颜,可见此事的确十万火急。
“明玉,我要先走……”
江明玉推了推他,“你去吧。”
过了会见茳颜还没动,神色担忧的看着他。
江明玉叹了口气,“我一个人可以的,茳颜,你也要学着相信我。”
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只是戒掉茳颜而已,他可以做到。
茳颜俯下身讨了一个吻才离开。
他带着陈九从后门出去,步伐很快,由于时间紧迫,他们并未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无声无息的蹲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