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江明玉心上。
他匆忙抬眼对上皇帝面无表情的脸,那眼神里流出的一点厌恶,像刀子划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疼。
曾经江明玉也真心实意的敬爱过他,把他当父亲。
那些父慈子孝的时光现在看来实在太过可笑。
“我要去见母亲。”
单靠自己是不行了,只能去说服谢莞莞帮他。
“不是你自己写的道别信,明玉,朕做主帮你送到他们手上了。”
江明玉脑子都空白了一瞬,他做的准备竟然成为插向自己的一把刀!
皇帝笑了笑,“你横在朕和莞莞之间,很碍眼。”
他走到门边又问:
“那个太监叫丹正是吗?朕着人去调了从前东宫的名册,还有些人收拾好了会调遣过来,好歹是莞莞的孩子,过得太差朕心里可过意不去。”
江明玉听完只觉得皇帝的话语里,每一个字都是一条人命。
他浑身战栗,腿软的几乎要站不住。
丹正跪在外面,随着皇帝的脚步,殿外的大门也被缓缓锁上,他直觉出了大问题,立刻进屋。
果然看见江明玉瘫坐在地上。
丹正疾步过去扶他,“公子,您怎么了?”
江明玉深呼吸平复情绪,被丹正扶到床上。
“是我害了你们。”
他头抵在床沿,痛苦的双眼掉出一颗颗眼泪。
丹正也跟着一起哭,“公子,不要怕,小人会一直陪着您的。”
傍晚时分,果然送了四个人过来,江明玉望着这几张熟悉的面孔,一时之间竟开不了口。
过了好一会,他才出声,“……你们……”
说了两个字又自责得说不下去。
有个胆大的宫女主动上前,“公子,奴婢是自愿来的,能再见到您是奴婢的荣幸。”
她旁边的太监附和,“对,公子,咱们知道您还活着的消息,说什么也要来您身边的。”
“是啊!公子就不要担心了。”
……
丹正感动得流眼泪,就差和他们抱头痛哭。
江明玉却心情复杂,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皇帝还真是擅长把控人心。
这些人会是他最大的牵绊,让他无法逃离,否则会将他们推入地狱。
如今他只能坐以待毙。
等着不知道哪一天,茳颜破门而入来拯救他。
他要去期待一个害他的人来救他?
哈哈哈,太好笑了。
江明玉捂着眼睛,真的笑出了声,其他人以为他是高兴的。
丹正看出了不对,他知道江明玉今天状态很不好,便领着其他人先出去。
很快,房间内只剩下江明玉一个人。
他再也忍不住,苦涩的笑声逐渐变成了哭声。
江明玉脆弱的神经已经几近崩溃。
真是荒诞,从头到尾他是什么?一件控制他人的筹码吗?
因为谢莞莞,他可以活,但他也要死。
因为茳颜,他一生都毁了,却还要在这等他像个救世主从天而降。
他发现,在整个事情的源头,还不如在剧情开始之前就死掉。
那碗毒药才是最救命的东西。
为什么,他要来走这一遭?
难道他究其一生都要这样度过吗?
永远的被他人束缚,锁住。
甚至要等待一个未知的时间,等待一个他此生最不想见的人来拯救他。
他好想回家。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他的归属。
“谁能让我回家啊……”
喃喃说着,江明玉趴在桌边哭晕了过去。
过了半个月颓丧的日子,江明玉意识到自己再这样下去肯定会生病的。
他要尽快打起精神,不然后续的时间如何熬过去?
还好皇帝没那么丧心病狂搞虐待,江明玉除了不能出去,生活品质不如从前,倒也还过得去。
江明玉强迫自己按时吃饭睡觉,要是脑子实在太乱就去跑几圈,跑到精疲力尽再也想不起其他。
一些不好的情绪都得到释放后,江明玉的气色明显好看了许多。
随侍的宫女太监都松了一大口气。
江明玉看他们这么担心自己,心里更愧对他们了。
“我还是找个机会把你们送出去吧,你们这样跟着我,浪费你们大好年华……”
“慧兰认为跟着公子才不算浪费年华,当年我母亲病重,我走投无路求到您面前,公子竟然直接请了太医院的大人去给我母亲看病,您的恩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又是那个胆大的婢女,她叫慧兰,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做事胆大心细,江明玉很欣赏她。
也确实有这么一段,但江明玉其实并没有把这看做是一件多大的事,没想到竟让她记了这么久。
“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没必要……”
“公子,这对您而言是小事,对我而言却是大事,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的大恩?”
慧兰没等江明玉说话,就继续说道:“公子不必感到为难,我们都是这样仔细思虑过来才的,无论结局是生是死。”
他何德何能?
江明玉晚上躺着,翻来覆去。
-
秋去冬来,江明玉抬手去接屋檐外飘进来的雪,带着一点刺挠的凉意,融化在手心。
哪里能想到,一年又过去了。
“公子,外面冷。”
丹正在后面给他披披风。
江明玉望了一会远处白茫茫一片的天,点点头。
殿内慧兰把纸笔摆好后,便站到一旁磨墨。
学会练字打发时间后,江明玉好像变得更加沉静。
他再也不会出现写错别字,这个世界的文字印象越来越深刻,现代世界的文字越来越遥远。
似乎真的是上辈子的事了。
漫无目的的写着一些无意义的单字和词,比如刚刚的雪和天空。
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茳颜在干什么?他什么时候才来?
出神的写了一会,江明玉低头一看,已经写了好几个茳颜的名字。
他吓了一大跳,又惊慌又生气的把纸揉作一团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