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后方押后卡车之上,大林抬枪,直接击毙驾驶上伪军司机的脑袋。
  伪军司机死亡后,大林立刻打开车门,将伪军司机的尸体丢下车,自己牢牢掌控方向盘。
  短短两秒,变故连环爆发。
  漫天烟尘之中,夏语扭头看着被推下车的伪军尸体,又看了看小汽车紧闭的车门,她的身形瞬间僵在原地,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风卷尘土,拂动她的短发,她一瞬间全部通透。
  简思萱敲定车辆排布,不是巧合,而是精心筹谋!
  她费尽心思割裂她和手下兵力,把她的手下送入雷区,把她亲手推入必死之局。
  从离开东双沟镇那一刻起,这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死局。
  “是你……是你策划的伏击!”
  夏语声音嘶哑,眼底翻涌滔天震惊、愤怒与不甘,她指着车窗,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孩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从头到尾,你一直在骗我!”
  车窗紧闭,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车队的正前方,两侧芦苇荡、河沟坡地枪声响起,
  机枪扫射声、步枪枪响交织成片,子弹密密麻麻射向残存特务。
  洪泽湖游击队地形占尽优势,残存负伤的特务仓促还击,可他们两侧都有游击队的攻击,短短数分钟,接连中弹倒地,哀嚎声接连消散。
  夏语孤身一人,手握配枪,她想要对着小汽车开枪,可她刚举起手枪,后车的保镖们接连几枪朝她射来,她只能慌忙躲避。
  可面对两侧的游击队,她双拳难敌四手,弹药飞速耗尽。
  尘烟漫天,弹壳落满路面,枪火映亮她惨白的眉眼。
  不过几分钟,枪声渐歇。
  所有特务全员毙命,横尸土路,鲜血浸透黄土,汇入路边水沟,染红半渠湖水。
  硝烟散尽,芦苇风停,战场归于死寂。
  游击队队员的枪口对准夏语,陆衍走上前,枪口抵住她脑袋。
  硝烟弥散,日光穿透漫天尘土,落在黑色小汽车漆黑的车窗上。
  良久,车门被推开。
  张武和简思萱一前一后下了车,此刻,简思萱的脸上褪去了温顺怯懦的伪装,她的眼底却沉淀着历经风霜的坚定锋芒。
  她踩着温热的焦土,跨过散落弹壳,一步步走向被俘虏的夏语。
  夏语发丝凌乱,脸颊沾染尘土血渍,浑身狼狈,即使如此,她也依旧死死盯着逐渐走近的少女,眼底满是不甘、怨毒。
  “为什么?”夏语哑声发问,声音破碎沙哑,“你不过是一个商行的小姐,为何不惜搭上风险,布局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围的游击队员齐齐侧目,他们只知道这次袭击的一场生意,一切都是为了物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那些物资,他们也只以为对方是从火车上带下来的。
  风卷芦叶,簌簌作响。
  简思萱站在夏语面前,两人相距咫尺,过往所有伪装,在这一刻落幕。
  她的声音穿透风声,落在在场所有人耳中:“你问我是谁?”
  她的眼底亮起赤诚滚烫的星火,一字一句,回答道:“我是中共地下情报员,代号新月。你挡了我的路,不然我也不至于想要杀了你。”
  她的话说完,陆衍以及所有洪泽湖游击队员全都瞳孔骤缩,满脸震愕。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为他们送来军械、西药的人竟然会是我党同志。
  原来所有的默契,所有的筹谋,从来不是算计,而是同根同源的信仰。
  夏语浑身一震,一瞬之间,过往所有疑点尽数串联。
  所有不合常理的举动,全部有了答案。
  从南京火车站出发后,她就落入了对方布下的陷阱。
  “沐萍……”夏语嘴唇发抖,颤声发问,“沐萍和沐尧,是不是也是你们的人?”
  “是。”简思萱坦然承认,“反正你都要死了,我也不和你继续玩猜谜游戏了,此次我北上山东,明为核查商行账目,实则是为了北上,奔赴延安。”
  夏语喉间涌上腥甜,她满心执念、自负,尽数崩塌,她没想到自己谨慎半生,会栽在一个半大孩子手里。
  “你不能杀我!”临死前,夏语还想挣扎,她大声喊道:“我死了,藤冈长官不会放过你和沐尧的。”
  “不放过?你错了,他只会以为你的死是意外!”说完这句话,简思萱给了一旁的张武一个眼神,张武也不耽误,直接一枪送夏语归西。
  夏语身体剧烈一颤,随即软软垂落,倒地没了气息。
  陆衍望着立在硝烟之中的少女,抬手郑重敬礼,神色肃穆,眼底满是敬重:“同志,辛苦了。”
  周遭二十余名游击队员,也齐齐抬手敬礼。
  简思萱眼底暖意翻涌,她看向众人,回应道:“诸位才是真的辛苦,但愿我为你们提供的物资,能多杀一些小鬼子。”
  解决完夏语后,游击队的队员们开始战场善后随后陆衍带队重回洪泽芦荡,隐匿其中。
  简思萱一行人则绕过已经变成废墟的卡车,继续前进,直到傍晚时分,他们才低调进入淮安城内。
  淮安城内日伪守备森严,街头军警往来密布,四处张贴巡查告示。
  为规避盘问,简思萱取出大额银元,重金收买城内伪军守备小官,打通行路关节,舍弃淮安日军派来的接驳车辆,搭乘火车,奔赴山东济南。
  火车驶出淮安地界,远离苏北险境,车轮平稳碾过铁轨,一路向北。
  车厢摇晃,夜色深沉,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松弛。
  简思萱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胸腔积压许久的沉郁缓缓消散。
  除掉夏语,斩断藤冈最直接的监视枷锁,还给洪泽湖的游击队送了物资,此行收获很大,在扫清身边的障碍后,她北上前往延安的道路,总算是畅通无阻。
  连续两天颠簸,列车驶入济南火车站。
  齐鲁大地秋意萧瑟,济南城被日军重兵驻防,城防严苛,哨卡林立。
  在酒店住下后,简思萱换上一身端庄雅致的洋裙,带着大林和张武出了门,她们要去济南城日军驻防本部。
  她要借用日军驻防本部的电台,给沐尧,给远在延安的沐萍发去一封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