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笙带着苏明珠回家,还是惊动了苏家所有人。
苏家那盏昏黄的灯泡亮了一宿。
看着大闺女那一身没好皮肉的伤,林婉淑哭得直抽气,苏卫国手里的搪瓷缸子都被捏变了形,他恨不得去把刘家那两个畜生给崩了。
“爸,别脏了您的手。”
苏念笙把刚用灵泉水兑过的药酒倒在掌心,搓热了给大姐揉淤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早吃什么:“那种烂人,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老天不收,她收,临走前,她可在刘家母子身上都扎了针。
这针下去,往后刘志强想再逞那档子威风,怕是只能在梦里了。
至于那满嘴喷粪的刘老太,以后说话只能阿巴阿巴,要是能把舌头捋直了说话,算她苏念笙学艺不精。
“明珠,是爸瞎了眼……”
苏卫国看着大女儿枯瘦的手腕,喉咙哽得生疼。
苏明珠眼泪早就流干了,这会儿靠着妹妹,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热度,竟然生出一种死里逃生的恍惚感。
她摇摇头,声音哑得厉害:“爸,我不苦,爸我以后只想陪在你们身边。”
这一夜,苏家没人睡得踏实。
翌日天刚蒙蒙亮,大院里的起床号还没响,苏念笙就揣着户口本,拎着一夜没合眼的苏明珠直奔民政局。
也是赶巧,办事员刚开门,看着这一脸煞气的漂亮姑娘和一身伤的凄惨少妇,以及肿的跟猪头似得没敢吱声的刘志强,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敢问,啪啪两个红章下去,苏明珠和刘志强就正式离婚了。
等到她们折返,家里几个包裹已经打好了。
林婉淑红着眼睛,看着这个住了几十年的家,满是不舍。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叮嘱过,那些本该对他们凶神恶煞的人,这会儿倒是对他们客客气气的,也没有为难他们。
一行人刚出苏家院门,就被外头那震天的动静给堵住了。
之前还风光无比的赵家大门口,这会儿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
几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横在那,红袖章们进进出出,手里搬着贴了封条的箱子。
“嚯!那是古董花瓶吧?赵建业个老小子藏得够深啊!”
“平时装得两袖清风,合着家里也是个地主老财?”
“还有李二癞和他的那些个跟班,听说昨晚突然疯的疯傻的傻,个个嘴里还胡言乱语说是女鬼索命,结果一查,李二赖兜里全是赵建业给的行贿条子!”
苏念笙脚步微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昨晚她在防空洞顺手牵羊拿走的那个账本,看来是发挥作用了。
她不过是匿名把那玩意儿扔进了纪委大院的墙头,没想到这效率还挺高。
她眸光深深的看了那几个箱子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很快赵建业被两个人反剪着胳膊押了出来。
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头发乱得像鸡窝,哪还有当初的威风。
张桂芬披头散发地跟在后面嚎丧,赵海青则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连头都不敢抬。
“看什么看!都滚开!”押送的人厉声呵斥。
赵建业满眼绝望,余光看到站在路边、背着行囊的苏卫国。
四目相对。
苏卫国脊背挺得笔直,没说话,只是那眼神里的悲悯比刀子还利,扎得赵建业当场就软了膝盖,要不是被人架着,怕是能跪在地上。
“我不服!我是被冤枉的!我要见首长!”赵建业嘶吼着,像条濒死的野狗。
“冤枉?”
押送的人冷笑一声,把一本厚厚的账本拍在他脸上:“这上面的每一笔账都够你吃枪子儿!带走!”
看着赵建业被塞进车里,像塞一头待宰的牲口,苏念笙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
“善恶到头终有报。”
苏卫国庆幸没把小女儿交到这样的人手中,他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胸口积压的那点郁气全吐干净了,大手一挥,“走!”
一行人穿过胡同,往火车站方向走。
路过城西那个破旧的筒子楼巷口时,一阵又尖又细的唢呐声混着哭喊,像是把天灵盖都要掀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出殡。
只见那路口,一辆用来拉生猪的板车上绑了朵艳俗的大红花。
王瘸子穿着身不合体的新郎装,满脸横肉笑得乱颤,一瘸一拐地拉着车,嘴里还吆喝着:
“大喜了啊!今儿我老王娶媳妇!大家都来沾沾喜气!”
板车上,苏宝珠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团脏兮兮的破布,正像条白蛆一样拼命扭动。
她头发披散,脸上妆都哭花了,那双平时看谁都带着股子高傲劲儿的眼睛,这会儿全是惊恐。
苏大刚和王翠莲鼻青脸肿的站在筒子楼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300块钱的红布包,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对于女儿的求救视若无睹。
至于苏耀祖和苏耀宗?
这俩货昨晚被苏念笙喂了药,这会儿估计还在床上做着春秋大梦,不到日上三竿绝对醒不过来。
苏宝珠拼命挣扎,头发散乱,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算计和优越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唔!唔唔!”
苏宝珠看见苏念笙一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身子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我是重生的!我是女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可惜,没人听得懂她的哑语。
苏念笙脚步一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笑眯眯地打招呼:“同志,这新媳妇劲儿挺大,回去可得看好了,别让她跑了。”
王瘸子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苏念笙身上转了一圈,被她那股子冷意逼退,只能嘿嘿的露出他那口大黄牙笑道:“放心,到了我王家,就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这可是花了三百块彩礼娶回来的金凤凰!我肯定不会让她跑了!”
三百块。
苏宝珠听着这三个字,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上一世她身价千亿,这一世竟然只值三百块?
还是被卖给一个瘸子?
她死死盯着苏念笙,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来。
苏念笙却像是没看见,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送出最后一句祝福:
“好好享受你的新婚生活,这可是你求来的福气。”
说完,她后退一步,没再多看那辆散发着猪屎味的婚车一眼,挽着还没回过神的苏明珠,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子恒,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呀姑姑?”
“因为脏东西看多了会长针眼。”
苏念笙越走越欢快,渣渣都遭到了报应,她只觉得浑身通透,连这凛冽的北风吹在脸上都像是春风拂面。
苏卫国走在最前头,步伐迈得很大。
直到快到火车站,苏念笙才察觉到那道一直黏在后背上的视线。
不是那种恶意的窥探,更像是一种审视,带着点儿玩味,又带着点儿说不清道明的东西。
她猛地驻足,回头。
熙熙攘攘的人群角落,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静静趴在阴影里。
车窗半降,露出陆辞渊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没穿军装,套着件深色的夹克,嘴里咬着根没点火的烟,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有力。
四目相对。
苏念笙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虽然没出声,但她读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岛上见!”
苏念笙:“……”
这狗皮膏药,还真是甩不掉了?
她翻了个白眼,心中冲着吉普车的方向比了个中指,然后头也不回地追上了家人的步伐。
“念念,怎么了?”
“没事,刚看见只讨厌的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