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的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陆辞渊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有意思?
  他对那个丫头有意思?
  陆辞渊的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他要是能那么轻易就喜欢上一个人,他至于到现在还没有解决个人问题吗?
  苏念笙虽然长得是好看,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野性和邪性,跟个小刺猬一样,谁碰扎谁。
  他怎么可能会对这样的一个丫头有意思?
  可是……
  小张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胆子再大,也绝对不敢拿这种事跟他开玩笑。
  而且,秦师长他们都听见了。
  这就说明,他昏迷的时候,确实一直在喊苏念笙的名字。
  为什么?
  陆辞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努力地回想昏迷时的情景,可脑子里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和那个让他心痛不已的梦。
  梦里的那个身影……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他梦里一直追寻的那个身影,就是苏念笙?
  不,不可能。
  陆辞渊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个梦,他从记事起就开始做了,那时候他根本就不认识苏念笙。
  这绝对不可能。
  可如果不是这样,又该怎么解释他反常的行为?
  从在火车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他就觉得这个丫头不对劲。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
  他会下意识地想去试探她,想去逗弄她,想看她被气得跳脚,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在火车上,她救那个孕妇的时候,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鬼使神差地站出来替她挡住了所有非议。
  在红星大队,他明明只是去送个东西,却忍不住多管闲事,提醒她要小心王德发。
  甚至在自己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时候,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居然也是她。
  他当时在想什么?
  哦,他想,要是他就这么死了,就见不到那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那气鼓鼓的样子了,指不定她以后还会捅出多少的篓子,有没有人帮她善后……
  现在想来,这些行为,都透着一股子不正常。
  他陆辞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头儿,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小张看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不说话,吓得声音都哆嗦了。
  陆辞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哑声说道,“你去给我倒杯水。”
  “哦哦,好!”小张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去倒水。
  陆辞渊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可以肯定,自己对苏念笙,绝对没有男女之情。
  他对她的关注,更多的是源于一个军人的直觉。
  这个丫头太神秘了。
  她的档案他看过,清清白白,可她那一身诡异的身手,神乎其技的医术,还有那远超同龄人的心智和手段,都跟档案上那个“普通女孩”的形象,没有半点关系。
  她就像一个谜,一个行走的矛盾体。
  一面是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土布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柔弱小姑娘。
  另一面,却是能瞬间制服几个流氓,敢跟公社主任叫板,甚至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女煞神。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好奇,也让他感到警惕。
  他总觉得,这个丫头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但所有的调查又都表明,她确确实实是苏卫国被抱错的闺女,期间没有任何被人再次调换的可能。
  或许,他之所以会在昏迷中喊她的名字,只是因为在失去意识前,他心里最挂念的,就是这个还没解开的谜团。
  对,一定是这样。
  陆辞渊在心里,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头儿,水来了。”
  小张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陆辞渊接过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涸的喉咙,才感觉舒服了些。
  “我昏迷这几天,部队里没什么事吧?”他开始问正事。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守诚大步走入。
  “行了小张,你先出去休息一会儿。”
  秦守诚挥挥手,走到床边,目光上下打量着陆辞渊,冷哼一声:“你个臭小子,命总算捡回来了。”
  要是他真出了事,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陆老司令交代了。
  陆辞渊下意识想要抬手敬礼,却扯动了胸口的缝合线,发出一声闷哼。
  “别折腾了。你这条命,是费了老大劲才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秦守诚拉过椅子坐下,眼中难掩震惊与赞赏:“那姓苏的丫头,胆识过人。周老头当时都准备写死亡通知书了,她硬是用几根银针护住了你的心脉,顶住所有压力帮你做手术。老周现在疯了似的,天天在医院里转悠,说要拜她为师。”
  “她人呢?”陆辞渊嗓音发沉。
  秦守诚笑骂了一声,“这丫头是个半点亏都不吃的主。趁着老子高兴,直接跟我提了三个条件。要军区保她家平安,护着牛棚那几个老东西,还敲了我五百块钱和一堆票证当诊金。想让她来坐班做医生,她都不愿意,后面说让她做特聘专家,不用每天都过来才同意。为此我还给她弄了个特聘专家证。”
  陆辞渊听着,苍白的唇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是她的行事作风。
  胆大包天。
  “师长,你不觉得她的能力和手段,太离奇了吗?”
  陆辞渊眸光幽暗,还是把他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
  秦守诚收敛笑容,表情变得严肃:“她的档案我让人翻了个底朝天。
  清清白白。
  如果特务能有这等能起死回生的医术,早他娘的去当国宝供着了,还下什么放?
  再者,让她直接来军区医院就职,不比在那什么都没有的红星大队能搞到更多情报?
  可人家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辞渊,别总用你搞情报那一套看所有人。
  有些人,就是天生有奇遇。
  只要她站在这片土地上,心向着咱们,那就是同志!
  而且那丫头,一看就是很孝顺的人。
  苏卫国和林婉淑是绝对的好同志、爱国人士。”
  秦守诚站起身,重重拍了拍床沿:“好好养伤。上面最近风向有变,琼岛这边的魑魅魍魉也越来越多了,快压不住了。你得赶紧归队。”
  脚步声远去,病房重新陷入安静。
  “小张。”陆辞渊突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小张赶紧立正:“到!”
  “给我弄一辆车。”
  陆辞渊掀开被子,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执拗与掠夺感。
  “头儿!你疯了!你刚醒,胸口的线还没拆呢!周医生说你乱动会大出血的,他让你至少休息一个月!”小张惊恐地瞪大眼,死死按住床沿。
  陆辞渊抬眼,目光如刀:“服从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