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血腥味未散。
陆辞渊盯着苏念笙,手掌的力道大得惊人。
“放手。”苏念笙语气不善。刚缝合的伤口经不起折腾。
“你先出去。”陆辞渊松开手,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
苏念笙没多话,端起床头的木盆,径直走出房门,反手将门带上。
陆辞渊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这才将视线收回。
他撑着木板想要坐起身。
却发现原本剧痛的胸口这会却不痛了,心中稍微有些诧异。
“头儿!你别动!”
小张慌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头儿,你慢点,你这才刚捡回来一条命,伤口可别再裂开了。”
“闭嘴。”陆辞渊声音极低,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靠在土墙上,脸色阴沉:“马上去办事。”
“什么?”
“今天晒谷场的事,除了打野猪,其余的全部封锁。”
“去跟王铁军通气,告诉他,不想全村背上包庇反动派的罪名,就让所有村民管好嘴,不能让消息流传出去。”
陆辞渊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苏同志徒手废掉五个武装干事的事,还有拿出的那本黑账,绝对不能传出这个村子!她家成分本来就敏感,一旦落个‘过度防卫’和‘私藏证据’的把柄,李胜利背后的人绝不会放过她!”
“那李胜利他们怎么处理?有人问起怎么说?”小张问。
“就说我今天带队抓捕敌特份子李胜利,遭遇对方持枪拘捕,发生搏斗。苏念笙同志作为军区医院特聘专家,只负责在场外提供医疗救援。”
“要马上把李胜利和王德发连同黑账,直接连夜秘密移交省军区保卫处,别走地方纪委!把案子办成铁案,把省里那条暗线连根拔起!动作要快,别给他们反扑咬苏家的机会。”
“是!我马上去办!”小张领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外,苏念笙端着木盆站在院子里,将屋内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她了解过这个年代的历史。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下放户就是任人揉捏的泥巴。
她今天展现出的武力值和掌握的把柄,爽是爽了,但事后追究起来,确实是个大麻烦。
她本打算晚上跑一趟,想办法把李胜利剩下的同伙斩草除根。
没想到,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脑子转得这么快,三言两语就把烂摊子收拾妥当了。
把事情定性为抓特务,不仅名正言顺,还给她披了层官方的保护皮。
苏念笙垂下眼睫,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这狗男人,倒也不算太招人烦。
小张推开房门,步履匆匆地走出院子。
经过苏念笙身边时,他脚步一顿,低声快速道:“苏同志,我们首长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跨出院门,按照陆辞渊的命令去办事。
苏念笙端着装满血水的木盆,走到墙根的排水沟前,倾倒干净。
刚直起腰,大队长媳妇刘婶子就快步迎了上来。
她手里端着个粗瓷边盆,盆里冒着腾腾热气,胳膊肘上还搭着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崭新白毛巾。
王大柱的媳妇吴素华抱着孩子,紧紧跟在后面。
“苏同志,快,洗洗手!”
刘婶子把水盆往苏念笙跟前一递,满脸殷切,“刚从锅里舀出来的开水,兑了凉井水,温乎着呢。”
吴素华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感激:“恩人,您可算忙完了。累坏了吧?那屋里我给您新铺了干净褥子,您赶紧去躺会儿。晚饭我来做!大柱说了,今天就是把家里那两只下蛋的老母鸡宰了,也得让您全家吃顿好的!”
苏念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接过毛巾擦拭:“不用杀鸡。大队长今天分野猪肉,够吃。”
她声音清冷,不太习惯应对这种毫无保留的热情。
在末世摸爬滚打十年,人与人之间多是算计和防备。
这种带着乡土气的纯粹善意,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却并不反感。
刘婶子一把抢过苏念笙擦完手的毛巾,麻利地放进盆里端走:“那哪成!野猪肉是集体分的,老母鸡是我们自己家的心意!你们一家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得好好补补身子。”
这边刘婶子刚走,吴素华抱着襁褓,双膝一弯,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苏念笙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手肘:“干什么?”
吴素华红着眼圈,眼泪直打转:“苏医生,没您,我和这娃早见阎王了。今天您又治好了大柱的腿。您是我们家活菩萨!大柱说了,娃还没个正式的大名,想求您给赐个名。让他从小沾沾您的福气,长大了也做个像您一样硬气、有良心的人。”
苏念笙视线下移,看向粗布襁褓里那个闭着眼睛吐泡泡的婴儿。
白白嫩嫩、软绵绵的一小团。
和刚出去皱巴巴、红通通的样子,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白了,胖了,长开了些。
这是她在这个时空,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第一个新生命。
“我取?”苏念笙问。
“对,您取!叫什么都行!”吴素华连连点头,满眼期待。
苏念笙抬眼。
远处的山头上,层层积压的乌云正在慢慢散去,漏出一线耀眼的天光。
“王承煦。承是继承的承,煦寓意光明。”
苏念笙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坚定的劲儿,“生在红旗下,承接温暖与光明,心怀善意,向阳而生。”
“承煦?王承煦?”吴素华念叨了两遍,整个人高兴的不行。
她激动得连连鞠躬,转身冲着前院大喊:“大柱,你听见没?恩人给儿子起名了,叫承煦!”
前院传来王大柱中气十足的大吼声:“好!老子以后就叫王承煦他爹!”
院子里爆发一阵善意的笑声。
这时隔壁房间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卫国和林婉淑相互搀扶着走出来。
苏云烨跟在后头,左右手分别牵着苏明珠和苏子恒。
一家人身上的伤口都抹了药,衣服虽然破旧带血,但背脊却挺得笔直。
“爸妈,大哥大姐,子恒。”苏念笙走过去。
“念念,我们先回去,家里现在乱成一团,还得收拾。”苏卫国想到他们家今天的遭遇,语气不免有些低落。
吴素华赶紧拦住他们:“叔婶,你们今晚就在我们这吃,吃完再回。房子那边别操心,待会大柱他们就去帮你们把门窗修好,顺道把屋子收拾干净,保你们回去就能睡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