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空下,城西。
破旧的平房区里,散发着下水道堵塞的恶臭。
王瘸子家那扇掉漆的木门紧闭着,屋内没开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土炕。
“啊——!贱人!老子杀……杀了你!”
杀猪般的惨嚎声在屋内骤然响起,凄厉无比。
土炕上,王瘸子捂着鲜血淋漓的裤裆,像一条离开水的肥头鱼一样疯狂翻滚。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炕边,苏宝珠衣衫凌乱,大红色的确良衬衫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左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在往下滴血。
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裁缝剪刀。
剪刀尖端,还在往下滴着殷红的血。
“杀我?”
苏宝珠冷漠地看着在炕上翻滚的男人,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这几天,王瘸子不知道是不是兴奋过度还是怎么的,天天喝得烂醉如泥,每每到最后一步,他就昏睡了过去。
而苏宝珠为了活命,为了不被玷污,只能在第二天佯装自己已经被玷污了。
但在这一次,一个小时前,王瘸子并没有彻底喝醉,他扯掉她嘴里的破布,准备行不轨之事。
上一世当过首富、见过大风大浪的苏宝珠,怎么可能任由一个恶心的瘸子就这么糟蹋?
她停止了挣扎,装出认命顺从的样子。
就在王瘸子放松警惕、解开裤腰带的那一瞬间,她摸到了炕席底下做针线活用的剪刀,用尽全身力气,对准那地方狠狠扎了下去。
快,准,狠。
直接连根废掉。
“我可是要当首富的女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碰我?”
苏宝珠抬脚,重重踹在王瘸子的脸上,将他踹得从炕上滚落到泥土地上。
王瘸子痛得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进气没出气,像一滩烂泥般抽搐。
苏宝珠扔掉剪刀,没有丝毫慌乱。
她迅速转身,在屋内翻箱倒柜。
王瘸子是个杀猪的,平时油水不少。
她很快就在米缸底下的铁盒子里,翻出了一大叠大团结,粗略一数,竟然有上千块钱,还有不少全国通用的粮票。
将钱票贴身揣好,苏宝珠找了件宽大的灰布棉袄套在身上,遮住里面的红衣服,随后推开门,消失在深巷的夜色中。
她像幽灵一样,七拐八拐地避开所有可能会遇到人的地方,回到了苏家所在的楼房里。
夜深人静,楼房里鼾声四起。
苏大刚、王翠莲,以及苏耀祖兄弟俩,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光秃秃的地板上,睡得像死猪一样沉。
苏宝珠熟练地撬开门锁,闪身进屋。
屋内空荡荡的,连口锅都没剩下。
她轻蔑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一家四口。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母,为了三百块钱,毫不犹豫地把她推进火坑。
她走到王翠莲身边,毫不客气地扒开她的衣服,从她贴身的裤腰缝里,硬生生抠出了那卷用红布包着的三百块钱彩礼。
“吃我的血肉,拿我的卖身钱。你们也配?”苏宝珠将钱揣进兜里,眼神中满是怨毒。
她走到角落,拿起了白天苏大刚没喝完的那半瓶劣质散装白酒。
走到床边,她将白酒均匀地洒在仅剩的几条破棉被和床板上。
掏出火柴。
“哧——”
一簇微弱的火苗亮起,照亮了苏宝珠那张半肿却狰狞的脸。
火柴轻飘飘地落下,接触到酒精的瞬间,“轰”的一声,火舌猛地窜了起来,迅速蔓延。
苏宝珠没有回头,转身出了门,反手将门锁死,大步走下楼梯。
伤害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过当下,她需要帮助。
王瘸子那边,她需要有人帮她善后,她不能背上杀人的罪名。
她还要找到苏念笙,她一定要把珠子抢回来,一定要把属于她的东西,一点一滴,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苏宝珠把认识的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现在能帮助她的人是……
京市,西边的筒子楼。
夜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建业用钥匙拧开一楼尽头那间逼仄的单间木门。
屋里没有生火炉,冷得像冰窖。
这是他以前瞒着张桂芬偷偷租下的落脚点,如今成了父子俩唯一的容身之处。
赵海青一言不发地走进屋,一脚踢翻了挡在路中间的破木凳。
“发什么疯!”
赵建业摸黑拉开灯绳,昏黄的灯光照亮他阴沉的脸:“留着力气想想明天怎么弄口饭吃。”
赵海青双眼通红,拳头捏得死紧:“爸,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连长没了,妈去大西北劳改,咱们家被抄得底朝天。凭什么苏家还能全须全尾地去琼岛享福?”
“享福?下放那是去脱层皮!”
赵建业冷哼一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水灌下:“苏家的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他们在琼岛活不长……”
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父子俩对视一眼,神经瞬间紧绷。
赵建业冲赵海青使了个眼色,顺手抄起桌上的擀面杖。
赵海青走到门后,压低声音:“谁?”
“海青哥……是我。”
门外传来极其微弱的女声,带着压抑的哭腔。
赵海青愣了一下,迅速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裹着宽大灰布棉袄的女人。
冷风吹开她的兜帽,露出一张青紫交加、高高肿起的脸。她的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宝珠?”赵海青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震惊。
苏宝珠看到赵海青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后双腿一软,直直朝他怀里倒去。
“海青哥,救救我……”
赵海青一把接住她,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他低头,一眼看到苏宝珠灰布棉袄下被撕裂的大红色确良衬衫,以及脖子上刺目的红痕。
一股无名火直冲赵海青的天灵盖。
他虽然因为苏家退婚的事迁怒过苏宝珠,但两人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苏宝珠一直是他心里那个温柔懂事的解语花。
此刻看到她被人糟蹋成这副模样,男人的保护欲和愤怒瞬间被点燃。
“谁干的?!”
赵海青咬牙切齿,将苏宝珠抱进屋里,放在那张只有光板的单人床上。
赵建业眉头紧锁地盯着苏宝珠。
他是个老狐狸,防备心重:“苏宝珠,你不在你亲生父母家待着,大半夜跑这来干什么?”
苏宝珠蜷缩在床板上,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配上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更显凄厉。
“赵伯伯,海青哥,我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