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红星大队村尾。
  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吹过茅草屋顶,发出沙沙的响声。
  王铁军领着七八个精壮汉子,推着几辆满载青砖和木料的板车,借着夜色悄悄摸到了石头房外。
  没点火把,全凭对村里地形的熟悉。
  苏云烨早早等在院门外。
  见人来了,他咧开嘴憨笑,大步走上前,单手拎起板车上两三百斤的石料,连气都没喘,稳稳当当搬进院子。
  王拴柱走在最前面,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板车掀翻。
  他揉了揉眼睛,转头看旁边的大柱,两人面面相觑。
  苏医生的大哥人虽然傻乎乎的,可这力气,真不是盖的啊。
  两三百斤的石头,在人家手里跟拎个白菜帮子没区别。
  有了苏云烨这个人型起重机,加上王拴柱等人卖力,扩建工作进展神速。
  挖地基的挖地基,和泥的和泥,配合默契。
  到了半夜,苏念笙从空间里拿出一些野猪肉,配上白面,交给林婉淑包了一大锅肉包子。
  热腾腾的包子端出来,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干活的汉子们一人分了两个,咬一口,满嘴流油,干起活来更卖力了。
  白面都是下放前零元购收来的,用起来一点不心疼。
  从赵家、原主养父母家,还有李二赖那里收来的东西,目测还够他们用很长一段时间。
  王铁军吃完包子后,蹲在墙根,手里捏着烟斗。
  没点火,干嘬了两口过干瘾。
  苏念笙拎着一个灰布口袋走出来,径直走到王铁军面前,把口袋扔在地上,发出扑哧一声响。
  “这是什么?”王铁军压着嗓子问。
  “大队长不是想要蛇药和驱虫散?”
  苏念笙拍掉手上的药粉残渣,“这一袋够今晚干活的兄弟每人分一包。随身带着,方圆十米,毒虫蛇蚁绕道走。”
  王大柱正扛着一根粗壮的圆木走过来,听见这话,咧嘴乐了:“苏医生,这大冬天的,哪还有什么蛇虫……”
  话还没说完。
  一条足有小臂粗的过山风,毫无预兆地从他脚边的乱草丛里窜出。
  上半身直直立起,颈部皮褶膨胀,吐着猩红的信子,离王大柱的脚踝不到半尺。
  “卧槽!”王大柱惊出一身冷汗,肩上的圆木脱手砸在地上。
  苏念笙连眼皮都没抬,弯腰从灰布口袋里抓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朝着那条过山风扬了过去。
  粉末沾身的刹那。
  前一秒还凶悍无比的眼镜蛇王,身子剧烈扭曲抽搐,拼命向反方向逃窜。
  没爬出半米,整条蛇瘫软在地,死泥鳅一样一动不动了。
  后院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挖地基的汉子瞪大了眼,齐刷刷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过山风!
  平时遇上,跑慢点命都没了。
  这药粉一撒,直接药翻了?
  “神了……”
  王铁军走过去,用烟斗挑起那条死蛇,手腕直抖。
  “我说过,我不做亏本买卖。”
  苏念笙语气平淡,“房子按我的要求建,这药,大队以后少不了。对人体零伤害。”
  王铁军转过身,压低嗓门冲那几个汉子低喝:“都管严你们的嘴!今晚的事,包括这建房子的事,谁要是漏出去半个字,我砸了他家的饭碗!这药粉,就是咱们红星大队的命根子!”
  “大队长放心!谁敢嚼舌根,我第一个敲掉他的牙!”王拴柱拍着胸脯保证。
  汉子们眼睛全亮了。
  有了这药,开春进山打猎、下地割胶,等于多了一条命。
  这房子,别说建几间,就是建个皇宫,他们也得给苏医生盖起来。
  角落里。
  苏云烨盘腿坐在泥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刚挖好的地基坑边指指点点。
  “念宝,这里,往下深挖一尺半。底下铺碎玻璃,上面盖茅草。”
  苏云烨压低声音,手指在地上划出几道线,“左边留个暗道,通向后山林子。墙角磊三块青砖,做射击孔。”
  苏念笙看着他画出的草图。
  这根本不是民房设计,这是野战碉堡的防御阵型。
  无论从哪个方向摸过来,都会被困在死角。
  “听大哥的。”
  苏念笙脚尖一扫,抹平了地上的痕迹,“就按这个标准建。”
  苏云烨抬起头,冲她咧嘴傻笑:“念宝盖大屋,打坏人。”
  “嗯,打坏人。”苏念笙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另一边。
  琼岛军区办公室。
  小张站得笔直,正向陆辞渊汇报刚得到的消息。
  “京市那边传来的消息。张桂芬把罪责全包揽了下来,判了二十年,被送去西北农场改造了。赵建业和赵海青父子俩被开除公职和军籍后,失踪了。”
  陆辞渊靠在床头,眉头微皱:“失踪?”
  “对。不仅是他们,苏家那个养女苏宝珠,也不见了。”
  小张继续汇报,“更蹊跷的是,负责查办赵家案子的专案组发现,赵建业失踪前,曾重金贿赂了街道办的人。”
  陆辞渊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板,发出叩叩的声响。
  “去查一下最近三天,从京市发往琼岛的知青名单。”
  陆辞渊语气转冷,“重点查有没有新加塞进来的名字。”
  小张愣了一下:“您是说,他们冲着苏同志来了?”
  “苏家被下放,赵家紧接着落马。以赵建业的城府,早恨上了苏家。赵海青和苏宝珠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找到赵建业,他不简单。”
  赵建业以前藏得太深了。
  要不是后面跟苏家闹翻,谁都不知道他们家的嘴脸。
  要不是那封匿名举报信,谁会想到曾经那么正派的赵家,背地里藏污纳垢那么深。
  说那些全都是张桂芬一个人做的?
  骗鬼呢。
  “我马上去公社知青办截名单!”小张立正敬礼,转身就走。
  房门关上。
  陆辞渊视线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脑海中不由的又想起苏念笙来。
  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是不是又跑出去野了,她似乎喜欢半夜行动,想到她被他抓包的那几次,陆辞渊嘴角微勾,连他自己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