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不过是几只秋后的蚂蚱罢了。京市都没能把我怎么样,到了红星大队,他们连盘菜都算不上。”苏念笙满不在意的说道。
  “陆辞渊。”
  苏念笙抬起头,直视那双深邃的黑眸,“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俩战五渣的行程?”
  “我来提醒你,不要轻敌。”
  陆辞渊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海风,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赵海青当过连长,手里是见过血。苏宝珠能让赵家父子为她卖命,心机不浅。再加上暗处的赵建业,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人……”
  “多谢提醒。”
  苏念笙语气轻快,甚至还带着几分愉悦,“不过,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跳梁小丑而已,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揍一双。至于暗处的老鼠,只要他敢露头,我自然会送他去见阎王。”
  陆辞渊看着她眼底毫无掩饰的杀意。
  换作别人,他早把人带回审讯室了,但苏念笙……
  他蹙眉退后半步:“红星大队这边你自己小心点,赵建业那边,我会派人去查。有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你。若真碰上,别把人给弄死了,别搭上自己,不值得。”
  苏念笙撇撇嘴。
  确实,法治社会嘛,大可不必。不到万不得已,最多把人打个半残,然后直接扔给眼前这男人去善后。
  这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不是吗?
  “知道了。”苏念笙将手伸进口袋,意念一动,一个白瓷小瓶就出现在手心。
  她将白瓷瓶朝陆辞渊抛了过去。
  陆辞渊伸手接住。
  “回去老实涂药,别顶着个渗血的窟窿到处晃,砸了我的招牌,小心我揍你!”
  刚靠近的时候,她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了,不用问就知道,这家伙没用她给的药,不然不可能那么多天过去了还渗血!
  陆辞渊握着带着体温的瓷瓶,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毫不客气开口道:“可以多给我两瓶吗?”
  他之前那瓶,给了其他受伤的战友了。
  苏念笙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欠你的啊?”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转身进屋,又摸出两瓶甩给了他。
  陆辞渊低声说了句谢,拉开车门,上车前动作顿了顿:“新知青明天下午到。”
  吉普车轰鸣远去,扬起一阵尘土。
  苏念笙关上新换的厚实木门,插上门栓。
  她拍了拍口袋里的名单,嘴角扯出一抹冷嘲。
  送上门的沙袋,那她就不客气了。
  三天后。
  码头,寒风吹起。
  一艘满载知青和货物的破旧轮船靠岸。
  苏宝珠和赵海青挤在乌泱泱的人群里,踩着摇晃的跳板,艰难地往岸上挪。
  两人此刻的造型,要多惨有多惨。
  赵海青在火车上被打得鼻青脸肿,伤口发炎化脓,左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苏宝珠面黄肌瘦,那件灰布棉袄蹭满了车厢地面的油污和黑灰,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馊味。
  “躲远点!别把虱子蹭我身上!”
  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短发女知青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推开苏宝珠。
  女知青叫张红梅,是羊城机械厂工人的女儿,向来是个炮仗脾气。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知青,同样用看垃圾的眼神打量着这对男女。
  苏宝珠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
  她咬碎了牙,却硬生生把火气咽了下去,低着头装出可怜的模样。
  “你推她干什么!”赵海青见状,心疼坏了,强撑起男人的面子吼了一声。
  “吼什么吼?当自己是喇叭精转世呢?”
  张红梅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惯着他,“自己身上臭得能熏死苍蝇,心里没点数?离我远点!”
  说罢,她提着网兜,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接站点。
  中午十二点,公社统一派来的几辆手扶拖拉机停在集散地。
  苏宝珠和赵海青被分到了前往红星大队的那辆车上。
  车斗里除了张红梅等三个新知青,还装满了化肥和农具。
  两人被挤在最角落,紧挨着散发着氨水味的化肥袋子。
  拖拉机在泥土路上颠簸。
  坑坑洼洼的路面将车斗震得砰砰作响。
  每一次颠簸,赵海青的伤腿就疼得抽搐。
  苏宝珠死死抓着车斗边缘,胃里的酸水翻江倒海,全靠一口恶气硬撑着。
  下午两点,拖拉机突突突地停在红星大队村口的老榕树下。
  听到动静的村民们早就围了过来,对着这批新来的城里娃指指点点。
  张红梅三个知青动作利索地跳下车,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轮到赵海青时,他腿脚不便,刚跨出半个身子,拖拉机手一脚踩在离合器上,车身猛地一晃。
  赵海青失去平衡,整个人大头朝下栽了下去,顺带把身后的苏宝珠也拖拽着滚出了车斗。
  “哎呦!”
  两人结结实实地砸进泥坑,摔了个标准的狗啃泥,当场滚成俩泥猴。
  围观的村民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是城里来的知青?咋跟叫花子似的!”
  “你看那男的,还瘸了一条腿。干活能行吗?别是来咱们大队吃白食的吧?”
  “那女的身上馊得能熏死绿头蝇了!”
  粗鄙的嘲讽声毫无遮掩地灌进耳朵。
  苏宝珠趴在烂泥里,脸颊涨得通红。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这么丢脸过!
  她死死捏着满是泥巴的手指,在心底把苏念笙千刀万剐了一万遍。
  大队长王铁军背着手,挤开人群走上前。
  他扫了一眼地上狼狈的两人,眉头拧成个死结。
  “都别笑了!把东西拿着,跟我去知青点!”王铁军冷着脸喝道。
  知青点在村子西头,是一个废弃的旧祠堂改建的。
  几间泥瓦房围着一个长满杂草的院子,旁边还有两间早就破败不堪的土胚房。
  张红梅这三个知青脑子活络,提前在公社就打听好了情况。
  一进院子,三人连行李都没放,各自跑向男女宿舍把最后的位置给占了。
  老知青们下地还没回来,院子里清静得很。
  等苏宝珠搀扶着瘸腿的赵海青慢吞吞走进院子时,张红梅正靠在门框上,优哉游哉地嗑着瓜子。
  “满了。没你们的份。”
  张红梅指了指院角那两间低矮的土坯房,“那边还有两个屋子,正好你们可以一人一间,你就去住那吧。”
  苏宝珠看过去。
  那是两间连窗户纸都没糊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四面漏风。
  两个门的门板都是歪斜,一阵风吹过,卷起一股浓烈的霉烂味和尿臊味。
  这特么是人住的?!
  “我们不睡那!”
  赵海青瞪红了眼,指着张红梅吼道,“大家都是新来的,凭什么你们有位置,我们没有?”
  “就凭我们腿脚利索跑得快啊。”
  张红梅嗤笑一声,瓜子皮一吐,“怎么着?不服气想打我?就你这走两步喘三口的弱鸡样,你动我一个试试!”
  赵海青气血当场上涌,脑瓜子嗡嗡作响,抡起沾着泥巴的拳头就要往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