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一大早。
天还没亮透,红星大队的村子里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食物的香气和火药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的特殊年味。
苏家小院里,也跟往常一样,早早地就有了动静。
苏明珠和林婉淑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年夜饭。
剁肉馅的声音,揉面团的声音,清晰地传到院子里。
苏子恒继续扎马步练拳。
一切看起来都跟往年没什么两样。
苏念笙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块磨刀石,正在不紧不慢地磨着一把剔骨刀。
刀身不长,很薄,被她磨得雪亮,能映出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苏云烨则扛着把斧头,在院子角落里劈柴。
他依旧是那副憨傻的模样,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裂,干脆利落。
兄妹俩谁也没说话。
“念笙,过来帮我把这猪下水洗了,腥得很。”厨房里传来林婉淑的声音。
“来了。”
苏念笙放下剔骨刀,走进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
林婉淑正在案板上和面,准备包饺子。
苏明珠则在旁边洗着一大盆猪下水。
“姐,我来吧。”苏念笙挽起袖子。
苏明珠摇摇头,把她往外推:“你去歇着,这点活我干得了。你昨天忙活了一天,今天过年,就别沾手了。”
“行,那我给你们烧火。”
苏念笙没再坚持,坐到灶台后头,往灶膛里添着柴火。
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
牛棚里。
气氛同样凝重。
楚正阳把牛棚那扇破烂的木门用一根粗木杠死死顶住。
其他六位老人,都围在屋子中央。
昨天半夜,陆辞渊派周猛悄悄来了一趟,把今晚的计划跟楚正阳通了气。
“老楚,真要这么干?咱们这几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莫景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破眼镜,有些担忧。
“怕什么!”
林培把手里的竹筐往地上一摔,瘸着腿站起来,“想当年在战场上,老子一个人端掉鬼子一个炮楼!现在对付两个小毛贼,还怕了不成?”
“老林,你可别吹牛了。你那是年轻时候的事。”
他的妻子,杨文清教授白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向楚正阳。
“不过老楚,我们都听你的。这帮狗娘养的,敢把主意打到国家宝贝的头上,咱们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宋文博从他那个宝贝药箱里,拿出了几个黑乎乎的药包。
“这是我用几种草药配的,点着了,烟能把人熏得睁不开眼,鼻涕眼泪直流,浑身没劲。一会儿我把它挂在门口上头,只要他们一推门,这玩意儿就掉下来。”
周振华和陈克明合力把屋里那张最重的石磨,推到了门后头。
“咱们力气没他们大,就用巧劲。门一开,石磨倒下去,砸不断他们的腿,也能让他们喝一壶。”
楚正阳看着这群加起来快四百岁的老伙计,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暖意。
“好。大家记住,咱们的目的,是拖住他们,等念笙丫头那边的信号。千万不要跟他们硬拼。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明白!”
几位国宝级的专家,此刻就像一群准备打伏击的老兵,一个个严阵以待。
村子外围,那片光秃秃的林子里。
陆辞渊穿着一身伪装服,趴在一处土坡后面,手里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通往红星大队的唯一一条土路。
周猛猫着腰凑过来,嘴里叼着根枯草。
“头儿,都安排好了。咱们的人分了三组,把村子通往外面所有的路口都封死了。只要他们敢跑,插翅难飞。”
陆辞渊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让兄弟们都警醒点。九指狼是老手,反侦察能力很强。别让他看出破绽。”
“放心吧头儿。咱们侦察连的兵,个个都是好样的。就是……”
周猛挠了挠头,“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苏医生他们。那可是五个亡命徒,就他们兄妹俩……”
“闭嘴。”
陆辞渊冷冷地打断他,“你要是不相信他们,就是不相信我。苏念笙的本事,你没见过?”
周猛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他当然见过。
那天晚上,苏念笙那手飞石断火柴,银针制敌的功夫,现在想起来,他后背还发凉。
还有那个苏云烨,看着傻,动起手来,比野兽还猛。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担心还是免不了的。
陆辞渊没再理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他的心,也一样悬着。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立刻冲进村子,守在那个小院外面。
但他不能。
他必须相信苏念笙,相信她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慢慢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村子里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红灯笼,年夜饭的香气飘出院墙,整个村子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氛围里。
红石镇,招待所。
二楼最里头的房间。
九指狼把最后一口白面馒头咽下去,用餐刀剔了剔牙缝。
“都准备好了?”他问。
“大哥,家伙都带上了。村里的地图,也记在脑子里了。”瘦小男人阿水回答。
“好。”
九指狼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红星大队的方向,不时有烟花升空,炸开一团团绚烂的光。
“听听,这鞭炮声,多热闹。”
九指狼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正好给咱们当掩护。今晚,咱们就让这个村子,热闹热闹。”
他转过身,独眼里闪着嗜血的光。
“老规矩。阿水,老三,跟我去苏家。老四,老五,你们去牛棚。记住,速战速决。拿到东西,处理干净,村口汇合。”
“是!”
五个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招待所,快速的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