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
  红彤彤的火把将半边天映得发亮,村民们排着长队,手里攥着麻袋,满脸都是对丰收的渴望。
  王铁生站在木箱子上,手里捏着旱烟袋,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那只浑浊的独眼,却时不时地往村东头瞟去。
  九点一刻了。
  宋青云那个废物怎么还没动手?
  说好的放火烧粮仓,制造混乱。
  只要火光一冲天,红星大队绝对炸锅,王大柱那些民兵也会第一时间扑过去救火。
  到时候,牛棚那边那些人肯定也会坐不住出来救人,就像除夕那天一样。
  可现在,村东头黑漆漆一片,连根火柴星子都看不见。
  王铁生心里隐隐升起一股烦躁,一种脱离掌控的危机感像毒蛇一样缠上心头。
  不能再等了。
  青木先生正在来琼岛的路上,必须在接应前拿到人和图纸,否则他们所有人都要被当成废棋处理掉!
  王铁生磕了磕烟斗,从木箱子上跳下来,冲着不远处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使了个极其隐晦的眼色。
  这两人,是他潜伏在周边公社的死士,今晚特意借着看戏的名义混进来的。
  “大柱啊,这里你先盯着。我这老寒腿有点犯了,回去贴副膏药。”
  王铁生走到王大柱跟前,捶了捶膝盖,脸上挂着平日里那副老好人的笑。
  王大柱腰里别着枪,看都没看他一眼,大声回道:“支书你回吧!这里有我们民兵队,铁定不会生乱的!”
  王铁生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点点头,背着手慢吞吞地挤出了人群。
  退出人群,他佝偻的腰瞬间挺直,脚步变得极轻且快,犹如夜色中的鬼魅。
  身后那两名汉子也从阴影里钻了出来,手里端着黑亮的袖珍手枪。
  “去牛棚。速战速决!”
  王铁生拔出后腰的五四式手枪,“咔哒”一声顶上火。
  三人借着夜色摸到牛棚外。
  里面亮着昏黄的煤油灯。
  窗户纸上,隐约映出几个人影,有的佝偻着腰,有的正拿着笔在桌上写写画画。
  完全没察觉到外面的杀机。
  王铁生冷笑。
  一群只知道死读书的老东西。
  他猛地抬腿,“砰”的一声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都不许动!”
  王铁生率先冲进去,枪口直接指向坐在正中间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下一秒。
  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
  昏暗的煤油灯下,哪有什么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哪有什么柔弱的林婉淑!
  八个精壮的汉子坐在桌前,身上套着打满补丁的破袄子。
  此刻,他们已经全部站起身。
  八把黑洞洞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齐刷刷地顶在王铁生三人的脑门上。
  保险全部打开。
  浓烈的机油味和肃杀的硝烟味,瞬间塞满了狭小的牛棚。
  “王支书,大晚上的,不拿旱烟袋,改拿这硬家伙了?”
  吴良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
  他慢慢抬起头,冲着王铁生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像一头盯着猎物许久的饿狼。
  “你们……”
  王铁生青筋暴突,头皮瞬间炸开:“怎么会是你们?林婉淑莫青山他们人呢?!”
  “想知道?!把枪放下!!王铁生,你们现在束手就擒,还能少吃点苦头。外头全是我们的人,你们插翅难飞。”
  王铁生咬着牙,眼底凶光毕露。
  投降?
  被抓了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进了军区的审讯室,只会生不如死。
  “撤!”王铁生大吼一声,身体就势往侧后方一滚。
  两名死士举枪掩护他撤退。
  “砰砰砰——!”
  两名敌特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打成了筛子,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
  王铁生反应极快,话音未落就已经往门外扑去。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翻进门外的烂泥沟里,借着夜色死命狂奔。
  “追!留活口!”吴良踹翻桌子,端着枪带人冲了出去。
  枪声传到打谷场,人心惶惶。
  打谷场上,村民们惊恐地尖叫起来。
  王大柱直接朝天上开了一枪,扯着嗓子怒吼:“全都蹲下!民兵队所有人,把场子给我围死!谁敢乱跑,按敌特论处!”
  与此同时,后山撤离通道。
  这是一条废弃的旱渠,半人高,长满了一人多高的杂草。
  苏卫国握着铁锹走在最前面,莫景山、林培等几位老专家被护在中间。
  楚正阳走在最后面断后。
  突然,前面带路的侦察兵脚步一顿,猛地抬起手。
  “有埋伏,隐蔽!”
  话音未落,两侧的灌木丛里瞬间窜出四道黑影,手里握着泛着冷光的短刀,直奔中间的林婉淑而去。
  “保护林工!”两名侦察兵端起刺刀迎了上去。
  “老陈小心!”
  楚正阳大吼一声,手里的砍柴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劈向一个从侧后方摸过来的特务。
  刀刃砍在对方肩膀上,卡在骨头里。
  那特务是个狠角色,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划向楚正阳的腹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去你大爷的!”
  苏明珠从林婉淑身后猛地窜出来,手里的纸包用力一捏。
  “呼——”
  一大把掺了胡椒面和朝天椒粉的特制生石灰,在夜风的助力下,劈头盖脸地扬了那特务一脸!
  “啊——!我的眼睛!”
  特务发出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刀当啷落地,捂着眼睛在地上疯狂打滚。
  生石灰遇水产生的剧烈灼烧感,加上辣椒粉的刺激,他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楚正阳顺势拔出砍柴刀,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回头一看,苏明珠还没停。
  这丫头不仅不怯懦,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
  她左手一个纸包,右手一个纸包,跟天女散花似的,专门往那些特务的脸上招呼。
  身子灵巧的躲闪着,一边撒还一边大喊:“子恒快躲开,闭眼捂嘴!”
  苏子恒紧闭双眼,小手捂着口鼻,就地一个翻滚,躲得干脆利落。
  这些日子的训练,他可都不是白练的。
  原本肃杀的伏击战,硬生生被苏明珠搞成了辣眼睛的单方面碾压。
  几名特务被呛得涕泪横流,连枪都端不稳,连眼都睁不开,很快被侦察兵放倒。
  “八嘎,不讲武德!”
  最后一名特务头目捂着流眼泪的眼,从腰间掏出土制手雷,“一起死吧!”
  他刚要拔引信。
  一道高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后,
  单手扣住特务的手腕,粗粝的硬茧卡在关节处,用力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