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明笑着侧开身子,将一直站在身后的苏念笙让了出来。
  他手指向苏念笙:“魏部长,研制出这速效止血散的,正是咱们A师军区医院特聘专家,苏念笙同志。羊城特大疫病,也是她不眠不休熬了几天几夜把特效药做了出来。这红星制药厂的配方和提纯工艺,全是她无偿提供的。”
  魏宏转头,虎目紧紧锁住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年轻得过分的姑娘。
  苏念笙!
  女孩神色清冷,脊背挺直,面对这么多省部级领导,没有半分怯场。
  魏宏表面声色未动,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来琼岛前,三长老把他叫进红墙内那间古朴的书房。
  三长老亲口提过这个名字,给他看过她的资料,还交代了一个绝密任务。
  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这丫头这气质这气场真是独一份!
  “英雄出少年。”魏宏声音浑厚。
  苏念笙:“魏部长过奖。”
  魏宏看着苏念笙,眼中的赞赏不加掩饰。
  苏念笙神色平静,从白大褂口袋里递上一份用草纸手写的文件。
  “魏部长,这是红星制药厂后续的生产规划和安保细则。”
  魏宏接过来扫了两眼,眉头挑起。
  这份章程要求极高:药厂方圆十里划为军事禁区,地方人员无特别批条不得入内;原材料从采摘到入库走军方专线,避开所有地方盘查。
  这等于是要在琼岛生生抠出一块飞地,将省、县那些复杂关系全挡在门外。
  冼海奇眼角一抽。
  他明白,苏念笙这是在断他们乱伸的手。
  “魏部长,这不合规矩。”
  冼海奇忍不住出声,“建在地方上的厂子,把地方干群撇得干干净净,这是搞独立山头!”
  魏宏合上章程,冷眼看过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地方上能搞出这么好的药?能保证配方不泄露给特务?你要是有这本事,我马上帮你申请个厂子交给你管!”
  冼海奇被堵得哑口无言,背脊发凉。
  魏宏转头看向秦守诚:“老秦,这事你来办。陆辞渊的独立营直接在后山设最高战备警戒。谁敢乱闯,按间谍罪就地查办。”
  秦守诚立正敬礼:“明白!”
  莫明忠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拿出钢笔:“苏同志,批文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回去走特殊通道,最多五天,大红印章连同第一笔十万的研发专款,直接打到药厂账上。”
  张燕华也表态:“药监司这边我亲自盯着。宋老在这里,我们一百个放心。”
  苏念笙点头:“多谢两位领导。”
  站在人群最后方的刘立业,双腿发软。
  上面交代的任务,彻底砸了。
  魏宏不仅没掀桌子,反而亲自帮他们把桌子焊死了。
  魏宏看了眼药厂,又看了眼自己后面的队伍,沉思了一会,最终还是没带他们继续参观。
  他转头看向漫山遍野的绿意,伸手一指:“苏念笙同志,这药好,但产量得跟上。带我们去草药基地看看。这原料到底能不能撑起一条军工厂的流水线,你亲自给我交个底。”
  “这边走。”苏念笙转身带路。
  考察团一行人跟上。
  秦守诚带着他的人跟在一旁,王铁军他们还是默默跟在后面。
  刘立业和冼海奇走在中间,脸色灰败,但两人眼底仍有不甘。
  其他各有心思的人,见刘立业没讨到好后,便没再做那出头鸟,只安安静静的跟着。
  顺着蜿蜒的土路往后山走,大片整齐的药田映入眼帘。
  一垄垄广藿香长势极旺,叶片肥厚,空气中药香扑鼻。
  “这片基地目前开垦了三百亩。”
  苏念笙边走边介绍:“我们采用分区轮种,施的肥是草木灰和海藻沤制的有机肥,不仅长势快,药效比野生品种高出三成。按现在的产量,供应整个南面军区的军特一号和止血散,绰绰有余。”
  莫明忠蹲下身,掐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连连点头:“好东西,长得太壮实了。这土地肥力惊人。”
  冼海奇扶了扶金丝眼镜,突然出声打断:“苏同志,账不是这么算的。三百亩良田,不种粮食种草药。大队的口粮怎么解决?你们拿国家拨给农业的资源,去补贴军方制药。如果全军推广,这缺口谁填?”
  他不敢在技术上找茬,干脆从路线和体制上扣帽子。
  苏念笙脚步顿住,转过身看着冼海奇。
  “冼科长看来不仅不懂药,还不懂法。”
  苏念笙声音清冷,没有半点起伏,“后山这片地,大队记录册上写得清清楚楚,全是开荒出来的盐碱地和石头坡,根本种不了水稻。我们引山泉水洗地,用海带改土,没占公社一分良田。甚至今年双抢,大队多交了十万斤公粮。至于资源……”
  苏念笙看向魏宏:“魏部长,这三百亩地,A师之前就下达了战备指令,这是军区指定的战备特供药品基地。冼科长现在质疑,是想推翻军区的战备决定?亦或是你觉得不应该生产药品提供给军区给老百姓?”
  冼海奇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不懂就闭嘴。”
  魏宏冷喝一声。
  冼海奇彻底噤声,手心直冒冷汗。
  众人继续前行。
  其实这里有大片的山,完全可以当成是制药厂的材料供应基地。
  苏念笙边走边介绍红星大队这边的一些实际情况,当然有部分也是在卖惨,希望多得到上面的支持。
  既然是国家重点项目,那就不可能只开一两条生产线,只生产一两样药品。
  她趁机把未来的一些规划也讲了出来,魏宏只听着,不说话,心里却对这丫头又有了新的改观。
  转过一个山坳,前方是一片尚未完全开垦的荒坡。
  几个身穿粗布短打、满身泥污的老人正在地里干活。
  旁边还有几间破败的茅草屋,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梁。
  王铁军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正是昨天晚上紧急“布置”过的牛棚。
  苏卫国正抡着锄头刨地,林婉淑在旁边捡石头。
  莫青山和另外几个老头正吃力地推着一辆装满烂泥的独轮车。
  走在最前面推车的,是楚正阳。
  老人穿着满是破洞和补丁的对襟褂子,裤腿挽到膝盖以上,露出干瘦的小腿。
  一双草鞋沾满黄泥,肩膀上搭着一根破布条,正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
  突然,独轮车的轮子卡进一个泥坑。
  楚正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倒,重重摔在烂泥里。
  “老楚!”苏卫国和莫青山赶紧扔下工具,跑过去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