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大队,诊所后院。
秋阳正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草苦香。
苏念笙坐在竹椅上,面前支着个小木方桌。
桌上放着一杆戥秤,几个笸箩,里头分门别类装着处理好的黄连、吴茱萸、白芍和柴胡。
王玉珍蹲在边上,手里握着捣药杵,正在石臼里砸着干枯的夏枯草。
“师父,那几个特务到底招了没有?”王玉珍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口问。
苏念笙用戥秤称出二两柴胡,倒入纸包里:“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你的心脉脉象还不稳,这两天练功的时候,气不要走太急。”
昨天那场遭遇战,对这丫头影响不小。
虽然没受伤,但杀气入骨,小丫头现在看谁都带着股防备。
“苏丫头!”楚正阳大喇喇地推开院门,大跨步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破布袋。
苏卫国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修剪芭蕉叶的大剪刀。
两人刚从药田那边巡查回来。
楚正阳把破布袋往石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你昨儿给的那个什么加强版石灰辣椒粉,好用是好用,就是纸包太脆了。”
他解开布袋,里头装了几十个空心的竹筒,长度大概半个手掌。
“我和你爸琢磨了一上午。用这种晒干的老毛竹筒,里面装满料,口上用松香封死。遇到事儿,指甲一抠,对着人脸猛甩,比撕纸包快多了。这玩意防水,放身上也不容易潮。”
苏卫国接话:“这叫土法催泪弹。以前我们在西南丛林里,没少弄这些土法子对付林子里的瘴气和毒虫,换汤不换药。”
苏念笙拿过一个竹筒掂了掂,分量正好。
这帮老兵的实战经验确实不是盖的。
“行,就按这个改。等会儿让玉珍去磨点干姜粉加进去,效果更好。”
“得嘞!”楚正阳乐呵呵地去找王玉珍要生姜。
苏念笙转过头,看向院外那条通往村口的土路。
此时已经下午三点。
按照计划,吴良伪装成外来人员,已经在土地庙放好了记号。
只要那个叫“海鬼”的物资局内线去发报,陆辞渊的人就能将其连人带电台人赃并获。
为了稳住对方,魏宏今天拉着那几卡车“空城计”走得极其高调。
但对方会不会上钩,谁也说不准。
特务都是老泥鳅,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缩回洞里。
入夜,县物资局。
风变大了,刮得窗棂呜呜作响。
后院废料站是一排连片红砖平房,平时堆放各地收上来的废旧钢铁、破旧轮胎和不要的机械零件。
这里常年锁着铁门,除了老杨,没人愿意往这种又脏又臭的地方跑。
九点五十分,陈海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地瓜烧和一包花生米,溜溜达达进了后院。
老杨早就在最里间那间废弃的锅炉房等着了。
见陈海进来,老杨赶紧反锁上铁皮门。
屋里没开灯,只点了一盏煤油灯。
角落里用油布盖着一个四方物件。
陈海把地瓜烧放在破桌子上,走过去掀开油布。
这是一部老式M国造短波收发报机。
发报机的电源接在一块卡车用的旧蓄电池上。
他戴上半截线手套,戴上耳机,开始调试频段。
“滴答……滴答滴……”
手指敲击按键,电波在夜空中散开。
这是跟京市那边的单向呼叫暗号。
然而,等了足足三分钟,耳机里除了杂音,什么都没有。
京市没有回电。
陈海的眉头拧成一团。
以往发过去,最多一分钟就会有波段回应。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停下发报,看了一眼旁边的老杨。
老杨也察觉出异常:“陈局,没反应?”
“换备用波段。”
陈海转动旋钮,重新发报。
还是死寂。
一阵毫无由来的心悸袭来。
京市失联了?
还是说,那人出事了?
他扯下耳机,关掉电源。
“不发了,收东西。撤。”
话音刚落。
“砰!”
锅炉房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被一股巨力连着门框一起踹飞,砸在满地废铁上,火星四溅。
几道强光手电直刺进来,把狭小的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都不许动!”
陆辞渊手里端着一把五六式冲锋枪,跨入屋内。
身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侦察连战士瞬间将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杨吓得两腿一软,瘫在地上。
陈海却出奇地冷静。
他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看向陆辞渊。
“这位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这里是物资局,不是你们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我是县物资局副局长陈海。”
他语气平稳,端着官威。
陆辞渊冷眼看他,走上前,枪管直接顶在陈海胸口。
“陈海。左手虎口有烫伤。”
陆辞渊念出那两个特务吐出来的特征,目光下移,落在陈海戴着半截手套的左手上。
“你是海鬼?!”
听到这个名字,陈海脸上的皮肉不可抑制地抖动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举起双手,做出配合的姿态:“这台机器是废品站收上来的废铁。你们如果要查账,大可以去我办公室。”
“带走。”
陆辞渊没功夫跟他废话。
就在两名战士上前准备按住陈海肩膀的瞬间。
陈海高举的双手突然一翻。
袖口里滑出一把极为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枪口直指陆辞渊的面门。
他是个文职伪装,但这拔枪的速度,绝对是在靶场上喂过成千上万发子弹练出来的。
但他快,陆辞渊更快。
在陈海手指搭上扳机的刹那,陆辞渊枪托向上一撩。
“咔嚓”一声闷响。
枪托砸在陈海的下巴上,紧接着一脚踹中他的膝弯。
陈海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破锅炉上。
手枪脱手掉地。
战士一拥而上,反剪他的双手,死死按在地上。
“搜。”
战士在陈海身上摸索,从他里衣口袋里搜出一个油纸包。
陆辞渊拆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密码本,还有半张烧了一半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排排代号和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