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珍,你师父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陈宇压低声音问。
  “不该问的别问,干好你的活。”
  王玉珍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唰唰记下最后几组参数:“这批出完,去三号槽清理沉淀物。”
  陈宇立刻闭嘴,老老实实去干活。
  观察窗后,苏念笙将一份密密麻麻的数据表递给宋文博。
  “宋老,广藿香抗病毒血清的动物实验已经完成,毒理学测试全部达标。下一步,直接上三期临床推演。”苏念笙指着图表上的几个节点。
  宋文博戴着老花镜,看得很仔细。
  “丫头,这血清要是能量产,南方沿海那种要命的湿热疫病,就彻底有治了。”
  宋文博抬头,神色凝重:“但量产的难度不在配方,在广藿香的萃取时长。我们现在的几台机器,负荷已经到极限了。”
  “我知道。”
  苏念笙语气平静:“莫明忠昨天去了粤省羊城,调配那边的制药设备。这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周培明有些担忧:“不知道他能不能调配回来,羊城制药厂那个宋厂长,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苏念笙想到自己让莫明忠带去的药品和药方,相信只要那个宋厂长脑子没问题,不会不同意的。
  粤省,羊城。
  珠江边一处不起眼的废弃船厂内。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海水的腥味。
  一个满头银发、穿着唐装的老者坐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包浆圆润的铁胆。
  他面前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黑衣男人。
  “七爷。”
  黑衣男人低着头,声音发颤:“琼岛那边的消息断了三周。刘建军折了,老林也折了。我们安插在省城的暗线,被这几天新上任的中南军区总指挥部清剿了一半。那个新司令做事太绝,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调动野战军封路抓人。”
  被称作七爷的老者,正是之前灭口冯国富的接头人。
  他逃得快,并没有被抓。
  他手里的铁胆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查清楚那个新司令的底细了吗?”七爷声音沙哑。
  “查不到。他在明面上没有档案,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只知道他把指挥部设在了琼岛A师驻地。”黑衣男人擦了把冷汗。
  七爷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江边。
  “京市周家被端了,我们的翅膀被剪断了一边。现在琼岛成了一块铁板,红星大队的药厂不仅拿到了特级批文,还在搞新的血清项目。莫明忠那个老东西,正拿着中央的条子在羊城到处抢设备运过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撤吗?”
  “不撤能怎么办?!”
  七爷转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主子下令。已经暴露的立即转移,没暴露的继续蛰伏、等待最佳时期。”
  黑衣男人猛地抬头,满脸惊愕,没想到一向激进的主子,这次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不过他们做手下的只能听从:“是。”
  黑衣人退下后,七爷望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他倒是要找机会亲自去会会,琼岛那些人,真有那么厉害?!
  ……
  粤省,羊城制药总厂。
  厂长办公室的吊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五十多岁的宋广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厚底老花镜,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莫明忠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眉头紧锁。
  “莫司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宋广平吹了吹茶叶沫,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琼岛那个红星制药厂,我也听说了。搞出了个军特一号,确实了不起。但你要我把厂里唯一一台闲置的高压反应釜,还有那几套核心萃取设备调走,这不合规矩。”
  莫明忠压着性子解释:“宋厂长,红星药厂现在是军委总参特批的保密基地。设备调拨有总后勤部的红头文件。”
  “红头文件管军方,管不着我们地方国营大厂的生产计划。”
  宋广平油盐不进:“省里刚下了预防秋季流感的硬指标,这台反应釜我得留着备用。你们一个小大队办的厂,盘子铺那么大,消化得了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莫明忠知道,宋广平是个老派的技术官僚。
  在宋广平眼里,红星大队就算挂了军字头的牌子,骨子里也就是个乡镇作坊。
  拿大厂的命根子去填一个小作坊的坑,他不干。
  讲道理讲不通,莫明忠索性不废话。
  他拉开黑色公文包拉链,掏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白瓷瓶,外加一叠装订好的手稿。
  “宋厂长,你看看这个。”莫明忠将东西推到桌面上。
  宋广平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红星制药厂苏念笙同志让我转交的。广藿香复方抗病毒血清的三期临床推演数据,还有样品。”
  宋广平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放下茶缸,拿起那叠手稿。翻开第一页。
  仅仅扫过三行公式,宋广平的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凑近纸面,手指顺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往下指。
  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逐渐粗重。
  “双层分子靶向结合?用海藻酸钠做介质突破细胞壁壁垒?”
  宋广平猛地抬起头,厚底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这数据,这溶剂比……这怎么可能!”
  “在红星药厂,这叫常态。”
  莫明忠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宋厂长,苏念笙同志说了。羊城地处亚热带,这批血清量产后,能把南方的疫病致死率压低一半。你要是觉得琼岛消化不了这批设备,那这血清的最终投产计划,我们只能自己慢慢磨了。三年五年,总能出成果的。”
  宋广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白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手都在抖。
  他是搞了一辈子制药的人。
  这叠手稿的价值,比金子还重。
  真要按这上面的流程投产,华国的抗病毒制药水平能直接跨越一个时代。
  跟这东西比起来,一台高压反应釜算个屁!
  “给!”
  宋广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憋得通红:“要什么给什么!库房里那台新的离心机也给你们带上!莫司长,你回去告诉那位苏同志,设备我出,但这血清量产后,技术共享,我们羊城制药厂必须占一个生产份额!”
  莫明忠站起身,嘴角翘起:“宋厂长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