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大团长怎么亲自下厨了?”
  而且光闻着那味道,手艺似乎还不错。
  往常都是王玉珍得空了给她弄点吃的,或者是她姐、子恒或者是杨奶奶给她送来,实在都没空的,她就自己回去吃。
  苏念笙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肉质软烂,酱香浓郁,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陆辞渊,看不出来你厨艺还不赖嘛。”
  苏念笙眼底泛起笑意,故意拖长了尾音逗他,“以后谁要是能嫁给你,那可真是有口福了。”
  陆辞渊原本正在盛汤的手猛地一顿。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一抹可疑的红晕从他的耳根迅速蔓延,直接烧到了古铜色的脖颈。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汤勺,高大的身躯紧绷。
  陆辞渊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苏念笙,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没有别人。”
  他把盛好的热汤轻轻放在她手边:“好吃你就多吃点。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
  苏念笙活了三世,没有正儿八经的谈过恋爱。
  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男人,这是喜欢自己?
  “每天都给我做?真的?”
  “嗯。”
  陆辞渊轻声应着,脸却更加滚烫了。
  苏念笙看着他快烧起来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杀伐果断的陆大团长,想不到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
  “这肉是秦师长批的特供副食。”
  陆辞渊轻咳一声,努力掩盖此时的不自在。
  拉开板凳,在她对面坐下,眼神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脸颊,眉头微皱:“你最近瘦了太多,得多补补。”
  这段时间,这女人几乎长在牛棚里,整个人瘦了一圈,还是那么漂亮,眼睛里的光比最亮的星子还骇人。
  苏念笙歪着脑袋看向他。
  这男人宽肩窄腰大长腿,还有一张棱角分明,不输于后世荧屏上那些男明星的脸。
  确实都挺对她胃口的。
  要是她的对象是他,好像也不赖。
  不过她现在暂时还没心思谈情说爱。
  现在的她,更想把针对他们家的那些仇敌都一一噶了。
  她喝着汤,随口问:“我大哥那边怎么说?那个逃跑的副队长,有下落了吗?”
  谈到正事,陆辞渊脸上的热度褪去,神色重新恢复了军人的冷厉。
  他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字条,推到她面前。
  “刚截获的消息。丰运车队的那个副队长,叫吴勇。他没去北方躲,而是连夜南下,去了粤省羊城。”
  陆辞渊坐在板凳上,夹起一块卤牛肉放进碗里,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苏念笙指尖一顿,筷子悬在半空。
  她抬起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锋芒:“羊城?”
  “没错。”
  陆辞渊声音低沉:“而且,莫明忠从羊城制药厂调拨的那批设备,后天就要装车。负责运输这批绝密设备的国营车队,正好归属南方铁路物资调配局。”
  信息在两人眼中交汇,瞬间拼成一张完整的杀局图网。
  苏念笙放下筷子,拿过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冷笑道:“吴勇是管运输调度的。他跑到羊城,我们的大批设备正好要在羊城装车。陆辞渊,你猜,这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蝉的残部在借刀杀人。”
  陆辞渊扯过一张纸巾擦嘴:“他们不敢在琼岛硬碰楚总司令的防区,就想在运输线上做手脚。设备一旦被毁,或者出点什么‘意外’被扣押,血清项目就得停摆。”
  苏念笙站起身,走到院中老榕树下。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却吹不散她周身泛起的寒意。
  她敲山震虎的计策起效了。
  特务不敢妄动,但面对这么大一块肥肉在眼皮底下过境,他们骨子里的阴毒不可能忍得住。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苏念笙转身,眸光凛冽:“给楚老去信,这批设备,咱们好好利用利用。”
  陆辞渊剑眉微挑:“怎么说?需不需要我提前做军事安排?”
  苏念笙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让他们声东击西。准备一批装满废铁和石块的假箱子,封上军委总参的条子,让莫明忠带着这批假货走最显眼的国道。至于真设备,让宋厂长不是想来我们这参观吗?就让他顺道把设备带过来,化整为零,装进粤省运往琼岛的军需冷藏车,走海运水路暗度陈仓。”
  陆辞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走国道?那可是要翻过桂粤交界的十万大山。那是土匪和车匪路霸的天堂。”
  “不走最险的路,怎么把藏在羊城水底下的那条鱼给钓出来?”
  苏念笙双手抱臂,声音极冷:“我不放出一块足够香的饵,吴勇和他背后的人怎么舍得上钩?”
  粤省,羊城。
  珠江码头一处废弃的地下黑市仓库。
  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咸鱼味和廉价烟草味。
  七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依旧盘着那两枚黄铜铁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铁路制服、满脸横肉的男人。
  正是从京市一路潜逃至此的吴勇。
  “七爷,京市那边的风太紧,苏云烨那条疯狗死咬着我不放,丰运车队算是折了,我只能走您的线来南方。”
  吴勇双手递上一根大前门,讨好地打着火机。
  七爷没接烟。
  两枚铁胆在掌心碰撞,发出清脆规律的撞击声。
  “主子下了蛰伏令,你不该来找我。”
  七爷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勇急了,猛地咽了口唾沫:“七爷!我可是带着投名状来的!您知道南方铁路物资调配局后天要走一批什么货吗?红星大队那个特级药厂要的绝密制药设备!好几台高压反应釜和全套萃取机!”
  铁胆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红星药厂?”
  七爷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布满红血丝。
  “对!琼岛那边搞得声势浩大。”
  吴勇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那批货的调运单,正好压在我之前在羊城发展的一个暗线手里。七爷,只要您一句话,我能让这批车皮半路翻进十万大山的盘山沟里!楚正阳在琼岛再厉害,手也伸不到大山里去!”
  七爷沉默了。
  红星大队,苏念笙,苏家。
  这几个词现在是他心头的两根毒刺。
  冯国富死了,琼岛暗网被连根拔起,这笔账还没算。
  主子让蛰伏,但如果不趁机打断琼岛的脊梁,等血清项目落地,南方暗网的生存空间会被彻底挤压。
  “这件事,要是做得天衣无缝……”
  七爷缓缓握紧铁胆,眼神阴冷得像一条毒蛇:“你能保证查不到我们头上?”
  “七爷放心,借口我都找好了。桂粤交界处最近多暴雨,公路塌方、山体滑坡,车队‘意外’损毁,这叫天灾!”吴勇阴恻恻地笑。
  送到嘴边的肥肉,加上完美的天灾掩护。
  七爷将铁胆重重拍在茶几上。
  “好。我给你人手,连人带车,让那批设备彻底埋在十万大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