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丫头,人都走远了,还看?”
楚正阳手里还拿着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水灵灵的胡萝卜,咔嚓咔嚓地啃着。
苏念笙回过神,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屋。
“我就是看看天。”
楚正阳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嘿嘿一笑。
这丫头,嘴硬心软。
想到手里的那些证件,他若有所思道:“丫头,你要不要考虑入伍?你也参军入伍,说不定就可以跟他一起出任务了。”
苏念笙闻言,看向楚正阳,罕见的没有立即拒绝。
这天晚上,苏念笙罕见地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苏云烨在金三角的枪林弹雨,一会儿又是陆辞渊那双写满不舍的眼睛。
她烦躁地坐起身,从空间里舀了一瓢灵泉水灌下去,那股燥意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她这是怎么了?
他不就是出个任务吗?
上辈子她她大哥出的任务还少吗?
也没见自己这么心神不宁过。
她把这归结于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精神力消耗过度。
对,一定是这样。
苏念笙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进入了修炼状态。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刚刚离开的男人,正站在崖州湾的军港码头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帆布包,对着漆黑的海面,站了整整一夜。
陆辞渊离开的第二天,红星大队一切如常。
药厂二期的灌装车间里,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轰鸣。
宋广平带着他从羊城调来的技术骨干,像是彻底把家安在了这里,吃住都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每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却跟打了鸡血似的,围着那几台德国机器转悠。
“小林!三号线的压力阀数值不对,比标准低了零点二!赶紧去调!”
“老张!你那边的无菌室消毒时间不够,再加十分钟!”
宋广平拿着个大喇叭,在车间里吼得嗓子都快哑了。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苏念笙,把她定的那套严苛到变态的生产标准当成了圣旨一样执行。
牛棚改造的临时实验室里,气氛同样热火朝天。
齐秉义和刘守先两个老专家,正带着陈宇和林薇几个大学生,攻克一种新的高分子材料。
“不行!这个配比,材料的延展性太差,脆性太大!”
齐秉义看着刚从模具里取出来的一块半透明薄片,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齐老,要不……我们把交联剂的比例再降低千分之一试试?”
陈宇在一旁小声建议。
他现在已经没了当初那股天之骄子的傲气,面对这些国宝级的专家,谦虚得像个小学生。
林薇则拿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每一次实验的数据和结果,连头都顾不上抬。
王玉珍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草药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她现在白天在公社中学上课,下午和晚上就泡在实验室里给几个专家打下手,筛药、研磨、记数据,什么都干。
虽然辛苦,但她觉得无比充实。
师父说了,实践和理论,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苏念笙却觉得浑身不得劲。
她站在诊所的药柜前,手里拿着戥子,正给村里的李大娘称几味安神的草药。
“酸枣仁三钱,茯神四钱,远志两钱……”
她嘴里念着,手里的动作却慢了半拍,一不小心,戥子一歪,多称出来的远志末梢撒了出来。
“哎哟,念念你这是咋了?魂不守舍的。”李大娘关切地问。
“没事,李大娘,手滑了。”
苏念笙笑了笑,重新把药包好递给她:“回去用三碗水煎成一碗,睡前喝。”
送走李大娘,苏念笙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发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明明脑子很清醒,知道该干什么,可身体就像生了锈的机器,运转起来特别别扭。
晚上吃饭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苏明珠给她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红烧带鱼,她只是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念念,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林婉淑担忧地看着她。
女儿这几天明显心不在焉,眼底下也带着淡淡的青色。
“没,就是不怎么饿。”苏念笙摇了摇头。
“小姑姑,你是不是想陆叔叔了?”苏子恒歪着脑袋,童言无忌。
苏念笙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敲了敲他的小脑袋:“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赶紧吃饭。”
苏明珠放下碗筷,看了一眼自己妹妹,没说话。
她心思细腻,早就看出来苏念笙这几天不对劲了。
自从陆辞渊走后,她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一根筋,虽然表面上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眼里的那股神采,却淡了许多。
吃完饭,苏明珠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银耳莲子羹进了苏念笙的房间。
“喝点吧,润润燥。”她把碗放在桌上。
苏念笙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姐,我没事。”
她知道苏明珠想问什么。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苏明珠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念念,你跟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陆辞渊了?”
苏念笙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
喜欢吗?
她不知道。
活了三世,她都没有谈过恋爱。
第一世她一心专研医术,上一世她成年后没多久就进入了末世,除了杀丧尸就是杀丧尸,更没有任何心思,这一世她只想守护好家人。
把欺负他们家的人一个个踩进泥坑里。
可是现在……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辞渊的样子。
他穿着军装笔挺的样子,他笨拙表白时脸红到耳根的样子,他为她下厨时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还有……他离开前,那双写满了不舍和担忧的眼睛。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地过,怎么也挥不散。
“我不知道。”
苏念笙声音很低:“姐,我就是觉得……心里不得劲,像少了点什么。”
苏明珠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心里又疼又好笑。
她这个妹妹,在任何事情上都杀伐果断,智计百出,唯独在感情上,迟钝得像块木头。
“傻丫头。”
苏明珠摸了摸她的头:“这不是少了点什么,是心里住进了一个人。”
“会想他,会担心他吃没吃饱,穿没穿暖,会不会遇到危险,那就是喜欢了。”
苏念笙愣住了。
她会担心陆辞渊吗?
好像有点。
会想他?
这几天确实会时不时的想他,她以为她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毕竟自从来了琼岛后,他们几乎天天见面,像现在连续好几天不见的从来没有过。
这就是喜欢吗?
苏念笙的心,乱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陆辞渊,只是朋友搭档之间的欣赏和信任。
她以为自己给他那些药,只是出于一个医生的本能和对同伴的责任。
可现在……
“姐,我……”
“什么都别想。”
苏明珠打断她:“感情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你只要知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全家都支持你。”
她拍了拍苏念笙的肩膀:“早点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苏明珠走后,苏念笙一个人在灯下坐了很久。
她拿起那本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苏明珠说的那句话。
她喜欢上陆辞渊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把书一扔,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睡觉!
什么都不想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当楚正阳拿着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找到她时,她知道,自己想清静也清静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