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血污、排泄物与腐烂的皮肉气息混杂。
  五只长宽不足一米的精钢狗笼并排焊死在底板上。
  笼子里的人像蜷缩的野兽,手脚戴着粗重的镣铐,身上皮开肉绽,没有一块好肉。
  苏云烨目光死死盯着最中间那个笼子。
  里面是个失去左臂的男人,头发结成硬块遮住脸,听见动静,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一个微小的躲闪动作,透着长时间被虐待形成的生理性恐惧。
  苏云烨喉结滚动,眼眶瞬间红透。
  他一把掀开那人脸上的乱发。
  一张疤痕交错、眼球浑浊的脸露了出来。
  “老猫……”苏云烨声音发颤。
  那男人浑身剧烈一抖。
  浑浊的独眼努力聚焦,盯了苏云烨足足三秒。
  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呜咽:“队长……你没死。”
  这是四年前,掩护苏云烨突围,被留在109高地的突击队队员之一。
  他以为他们都牺牲了,想不到……
  竟然是被这群岛国杂碎,抓去做实验!
  “对不起,我们来接你回家。”苏云烨强压情绪,立刻去解镣铐。
  顾长明却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攥住苏云烨的手腕。
  他的手指像铁钳,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一枚沾满血污的胶囊,被硬塞进苏云烨掌心。
  “乔……诱饵……走……”
  顾长明用气音吐出这几个字,瞳孔涣散,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苏云烨浑身僵硬。
  “三十秒。”
  陆辞渊冰冷的声音在车厢另一侧响起:“底盘有倒计时水银炸弹,拆不了。”
  这是个陷阱。
  或者说,佐藤家族根本没打算让这些“货物”活着到地方。
  无论遇袭与否,车都会炸。
  “扛人!撤!”
  陆辞渊没有丝毫犹豫,一刀斩断旁边笼子的锁链,单臂将里面还剩一口气的两人夹在腋下。
  苏云烨瞬间回神。
  他将顾长明和另一名伤员扛上肩头,双腿发力,跃下卡车,向着远处的象草丛狂奔。
  二十五秒。
  二十秒。
  十秒。
  两人前脚刚扑进土坡后的水沟,巨大的气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席卷而来。
  轰!
  两辆卡车瞬间化作冲天火球,高温灼烧着空气。
  陆辞渊翻身坐起,抖掉背上的烂泥,面无表情地检查救下的四个人。
  两个还有心跳。
  他迅速掏出苏念笙给的急救药丸,捏开他们的下巴塞了进去。
  苏云烨靠在土沟壁上,展开手心那枚胶囊。
  拧开胶囊,里面是一张浸了血的防水油纸。
  纸上只有一排用发卡尖端划出来的摩斯密码。
  字迹很乱,但苏云烨认得出。
  那是他妻子乔智慧的独有缩写习惯。
  “不在地上。九区在水下。七号矿坑。速离。”
  苏云烨死死捏住油纸,指关节发白。
  “诱饵。”
  陆辞渊目光扫过燃烧的车厢残骸:“他们知道我们要查第九研究所。这车货,就是为了把查的人炸死在这里。老约翰的情报,是鱼钩。”
  “七号矿坑。”
  苏云烨将油纸收好,眼神重新变得冷厉:“在帕岗镇东北方向五十公里,是个废弃的翡翠矿。那是黑龙会的私人地盘。”
  “不急。”
  陆辞渊拔出三棱军刺,用破布擦拭刀刃上的血迹:“别忘了刚收到的消息,国内已经动了那人的底盘,那条老狗肯定会反扑。金三角很快就会大乱。越乱,我们越好潜入。”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扛起幸存者,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除夕前三天的琼岛,海风里夹着湿冷的咸味。
  红星大队却热火朝天。
  村口的大榕树下,几口大铁锅咕嘟嘟冒着白气,炖着王铁军送来的大肥猪。
  知青点新来了两个男青年,说是从崖州县城里借调来帮忙修水渠的。
  个子稍高的叫李卫东,戴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
  他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缸子,在后山脚下转悠。
  “大爷,这后山封着铁丝网,是干啥的啊?”
  李卫东凑到一个抽旱烟的老头跟前,递过去半根大前门。
  老头是村里的光棍老张头,吧嗒两口烟,翻了个白眼:“军事重地,懂不懂?里面养着能吃人的大王八。你个外来户瞎打听啥,去去去,掰你的包谷去!”
  李卫东干笑两声,灰溜溜地走了。
  拐过一个土坡,李卫东眼神瞬间阴冷。
  他推了推眼镜,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后山防线严密,明哨三个,暗哨摸不清。刚才那个老头虎口有厚茧,下盘极稳,根本不是普通农民。这村子有问题。”
  “韩署长交代,必须搞清楚下放的那批专家在哪。”同伴咬牙。
  “不急。年夜饭是突破口。他们总得吃饭。”李卫东冷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老张头看着两人的背影,把大前门往鞋底一掐,转身就进了大队部。
  王铁军正劈柴,听完老张头的汇报,斧头“哐”一声剁进木桩。
  “外地来的小鸡仔,还想在老鹰窝里下蛋?告诉民兵排,把招子放亮。连只母蚊子都不能飞进药厂。”
  实验室里,陈静将最后一批试剂封存。
  “九十九点九。稳定期超过七十二小时。”
  陈静摘下口罩,长舒一口气:“念笙丫头的理论是对的。”
  宋文博靠在反应釜边,眼底有压抑不住的自豪和担忧。
  丫头去西南一个多月了,还没个信。
  “宋老,这配方如果上交……”齐秉义欲言又止。
  “交,必须交。”
  宋文博目光如炬:“但不是交给那些狗东西。是给楚老头,让他以军委的名义,直接进最高机密库。这东西,是咱们华国的命脉,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
  ……
  同一时间,西南边境线。
  距离国界碑最后三公里。
  苏念笙的军靴踩在布满青苔的岩石上。
  身后,张虎背着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王超,何奇正和宋时互相搀扶,每个人都像从血水和泥浆里捞出来的。
  “苏排长,再翻过那个山头,就是咱们的地界了。”
  何奇正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笑。
  “隐蔽!”
  苏念笙突然抬手,眼神骤冷。
  她的精神力瞬间铺开。
  前方两百米的界碑处,没有接应的友军,只有六个身穿吉利服、手持狙击步枪的潜伏者。
  枪口,正对着他们必经的垭口。
  “有人?”
  苏念笙点头。
  “是自己人?”宋时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