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渊二话不说踩了刹车。
  吉普车在路边停稳。
  苏云烨立刻警觉,手按在腰间。
  乔智慧也被颠醒了,眨了眨眼睛。
  苏念笙闭着眼,精神力已经铺出去了。
  五秒后,她睁开眼。
  “前面两公里,有个检查站。不是军方的,是地方公安。两个民警,一条狗,一杆栏杆。”
  “正常检查?”陆辞渊问。
  “不正常。”
  苏念笙的声音凉下去:“这条路上凌晨设卡,不合规矩。而且那条狗不是普通的犬,是训练过的搜索犬。”
  苏云烨从后排探过头来:“大将的人?”
  “不好说。也可能是地方上接了什么指令。但现在信息不对称,我们不能赌。”
  陆辞渊已经开始看地图了。
  他从手套箱里翻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粤省公路图,借着手电筒的光快速扫了一遍。
  “往回退两百米,有个岔路口,通向一条乡道。绕十五公里,能接上省道321,从那边走也能到徐闻。”
  “油够吗?”苏念笙问。
  陆辞渊看了眼油表:“够。刚才在韶州加满的。”
  “走。”
  吉普车熄了大灯,靠月光倒车。
  陆辞渊的夜间视力远超常人,在乡道上开得又快又稳。
  苏念笙全程用精神力扫描前方,两个人配合得无声无息。
  乡道窄,两边是密密的桉树林。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重新接上省道。
  后排,乔智慧又靠在苏云烨肩上睡着了。
  苏云烨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始终没离开枪。
  凌晨三点半,吉普车驶入徐闻县城。
  小县城半夜没什么人,只有几条野狗在街上晃悠。
  陆辞渊把车停在港口附近一个废弃仓库的后面,用帆布盖上。
  四个人下车。
  苏念笙先给乔智慧把了脉。
  脉象还算平稳,但比上火车时弱了一些。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
  “大嫂,先吃这个。补气养血的,不苦。”
  乔智慧接过药丸,就着苏云烨递来的水壶吞了下去。
  苏云烨蹲在仓库门口,朝港口方向望了两眼:“天亮还有三个小时。海军中转点在哪?”
  “港口东边的礁石嘴。”
  陆辞渊靠着墙,双臂交叉:“梁旅长那边交代,运输艇凌晨六点准时靠岸,不会等人。”
  “那就休息两个小时。”
  苏念笙找了个干净的木板箱坐下,把军大衣裹紧。
  陆辞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苏云烨看了一眼,把乔智慧安顿在仓库角落的一堆干草上,自己守在外面。
  “你先睡。”陆辞渊对苏念笙说。
  “你也睡。”
  “我不困。”
  苏念笙歪头看他。
  “骗人。你从韶州开到现在,五个小时,中间没换手。”
  陆辞渊没吭声。
  苏念笙没再说话,闭上眼。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平稳了。
  头歪了一下,靠在陆辞渊的肩膀上。
  陆辞渊没动。
  他的视线越过仓库破损的屋顶,看着外面的星空。
  南方的星星比京市的亮。
  他也想起了一些事。
  末世那会儿,他带着北方基地的几十万人,在废墟里挣扎。
  每天睁眼想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她,找到她,还有就是今天能不能搞到粮食,今天会死多少人。
  没人靠在他肩膀上睡过。
  现在有了,还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儿。
  陆辞渊低头看了看苏念笙。
  她的睫毛很长,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在缅国丛林里被树枝划的。
  他用右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
  ……
  凌晨五点四十。
  港口的空气里全是鱼腥味和柴油味。
  四个人沿着海岸线的礁石走了大约一公里,来到一处避风的小海湾。
  两个穿海军工装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旁边停着一条灰色的运输艇,船头的番号被帆布遮住了。
  “陆团长?”为首的海军上士敬了个礼。
  “嗯。”陆辞渊出示了证件。
  上士扫了一眼,没多问。
  他的视线掠过苏念笙、苏云烨和乔智慧,在乔智慧苍白的脸上停了一下。
  “船上备了热粥和馒头。海上大概三个小时。今天浪不大。”
  四人依次上船。
  运输艇离开码头的时候,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苏念笙站在甲板上,看着徐闻的海岸线在身后缩小。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没有梳,只是把领口拢了拢。
  陆辞渊端着两碗热粥从舱里出来,递给她一碗。
  苏念笙接过来,喝了一口。
  粥很稠,里面有花生和红薯。
  “到了琼岛,先干什么?”陆辞渊问。
  “先回家。”苏念笙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红星大队。
  那个院子。
  院子里有她爸妈姐姐、侄子苏子恒、还有莫老和杨奶奶他们……
  分开那么久,她是真的想他们了。
  反正还有假期,她只想回家。
  要是爸妈和姐姐他们知道她结婚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这次她把大哥和大嫂都带回来,他们估计不会怪她先斩后奏了吧。
  苏念笙不知道的是,其他人不知道她登记结婚了,但她爸苏卫国早就已经知道了。
  他们刚去登记,陆老爷子转身就打电话去跟楚老嘚瑟了。
  楚老虽然对于苏念笙和陆辞渊在一起的事情乐见其成,但作为苏念笙的娘家人,还是觉得自家白菜这是被猪给拱了。
  琼岛,103地下基地。
  走廊里的白炽灯永远是那个亮度,在这里面待久了,分不清白天黑夜。
  林婉淑趴在工位上,左手按着直尺,右手握着鸭嘴笔,一笔一笔地描着图纸上的等压线。
  桌角放着半碗凉透的红薯粥,一口没动。
  苏明珠坐在对面,手里的计算尺啪啪响,算完一组数据就在草稿纸上记一行,再算下一组。
  她虽然是103基地最年轻的,但自从她来了103基地后,真的帮了不少忙,加上她性格好,前辈们都喜欢带她,教她东西。
  “妈,你喝口粥。”苏明珠头也不抬。
  “等我把这段画完。”
  “你从早上说到现在了。”
  林婉淑没接话,鸭嘴笔又划出一条弧线。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实验室的人,步子又沉又稳,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
  门被推开。
  楚正阳站在门口。
  林婉淑抬起头:“楚老,您怎么下来了?”
  楚正阳没进屋,就站在门框边上,扫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人。
  “放下手里的活儿。”
  林婉淑和苏明珠同时停了手。
  楚正阳平时说话都是商量的口气,用这种命令式的语调,要么出了大事,要么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云烨回来了。”
  林婉淑手里的鸭嘴笔掉在图纸上,墨水洇开一团。
  “人没事,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楚正阳顿了一下:“念笙和辞渊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