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空气陷入死寂。
只有风雪拍打玻璃窗的沉闷声响。
曹文山趴在地上,双手被反绞,半张脸贴着冰冷的防静电地板。
他听清了陆辞渊的话,但脑子却拒绝处理这条信息。
“不可能。”
曹文山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涩,“那是四名受过特殊训练的枭级死士,就算是你们A师的侦察排,不付出半个班的代价也休想活捉他们。”
陆辞渊将红机电话的话筒放回座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你是不是太高看你们那些人了,他们没遇上侦察排。”
陆辞渊走上前,军靴停在曹文山眼前,“他们遇上的是我岳母。”
曹文山愣住。
岳母?
谁?
陆辞渊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好心解释道:
“我岳母林婉淑一个人,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照面三秒,开了三枪,放倒了三个。剩下那个被特勤踩断了肋骨。”
陆辞渊陈述着白建安在电话里通报的战果,语气平淡。
曹文山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了两下。
情报里,那个叫林婉淑的女人只是个研究员,手无缚鸡之力。
一个五十多岁的知识分子,怎么可能在瞬息之间精准击毙三名职业杀手?
苏念笙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这帮人,总习惯用几张纸上的档案去定义别人。”苏念笙抬起脚,军靴碾住曹文山完好的右手小指,一点点施加力道。
骨骼不堪重负的细碎断裂声在病房里响起。
曹文山疼得额头青筋暴突,死咬着牙没叫出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谁签的转运令?”苏念笙问。
“有种……杀了我。”
“杀你太容易了。”
苏念笙挪开脚,拿过桌上那支曹文山用来准备自杀的氰化物注射器,拔掉针头套管。
“地下工程里提取出来的一阶变异体体液,我这里还有一管。把它和这支氰化物混在一起,打进你的颈动脉。毒素会破坏你的痛觉神经,但会十倍放大你的神经感知。”
苏念笙将针尖对准光管,推了一滴液体出来。
“你会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内脏被一寸寸溶解。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三个小时。”
曹文山死死盯着那枚泛着冷光的针尖,眼底终于浮现出压制不住的恐惧。
他是死士,不怕死,但他也是懂生化药理的专业人员,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超出人类承受极限的痛苦。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苏念笙的精神力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
很快,他便目光呆滞,眼底满是挣扎的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吐了出来。
“签字的是张副主任的机要秘书,孙启明。但他只是走个过场,真正下令的人,不在卫生部,在……”
话还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雷鸣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防化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面色铁青,肩膀上的军大衣沾满雪沫。
“把人铐死,单独关押,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接近!”雷鸣厉声下令。
两名防化兵上前,将曹文山从地上拖起来。
曹文山没有反抗,嘴里还在呢喃:“总装科……”
苏念笙目光微闪,没作声。
雷鸣走到苏念笙和陆辞渊面前,压低声音:“你们扣下曹文山是对的。就在二十分钟前,总参卫生部下发了协查通报,称曹文山涉嫌倒卖违禁药品,已经潜逃。他们这是见事情败露,要杀人灭口,把所有黑锅都扣在这个死人头上。”
“动作挺快。”苏云烨冷嗤一声。
雷鸣脸色更加难看:“不仅是曹文山这边。出大事了。”
苏念笙看向他。
“押送徐启铭去秘密审讯基地的车队,在过长河桥的时候,出事了。”
雷鸣捏紧拳头,“一辆满载生铁的渣土车失控,撞断了护栏。头车和押运车全部翻进冰河。等我们的人打捞上来,徐启铭在车里已经被利器割了喉,那个装着‘零号核心’的铅封箱,不见了。”
陆辞渊眼神骤寒。
“大将”的人,不仅在京市高层盘根错节,甚至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劫车杀人。
徐启铭一死,线索断了一半,而那个精神力放大器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现场留下什么线索没有?”苏念笙问。
“渣土车司机当场喝农药死了。是个外地来京的盲流,查不到户籍。”
雷鸣深吸一口气,“但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几位领导已经下达死命令,全城戒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箱子找出来。六连这边的弟兄们怎么样?”
苏念笙指了指身后的抢救室。
雷鸣顺着玻璃窗看去,十七名原本被宣判死刑的六连战士,此刻正躺在病床上挂着生理盐水。
虽面无血色,但呼吸平稳,身上那些狰狞的黑色变异血管已经彻底褪去。
“奇迹。”雷鸣眼底满是震撼。
“李副院长已经安排人把所有的急救包封存送检。”
苏念笙转身,“雷局长,接下来的事归总参管,我的任务是保住我的兵。”
雷鸣立正,对着苏念笙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清楚,如果不是这个年轻女连长当机立断,今天这栋隔离楼里,只会抬出三十多具怪物的尸体。
千里之外,琼岛红星大队。
海风吹散了晨雾。
苏家小院外,四滩暗红的血迹已经被战士们用黄土掩盖。
院子里,林婉淑系上藏青色的围裙,揭开砂锅盖。
浓郁的老母鸡参汤香味飘散出来。
她拿长柄勺撇去表面的浮沫,手法稳健,那双刚刚开过枪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乔智慧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择着一把空心菜。
苏子恒在旁边剥着花生,将红皮花生仁放进一个小瓷碗里,剥得极其认真。
白建安站在苏家小院门口,嘴巴半张,半天没合上。
他亲眼看着林婉淑把那把半自动步枪拆解、擦拭、上油,然后重新组装,动作熟练得像是干了一辈子的老军械师。
那几颗滚烫的弹壳还掉在墙根下,冒着最后的余温。
四个在境外拿钱买命的枭级杀手,连院墙都没翻进来,就这么废了。
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团长带着一个排的兵,一路狂奔过来,结果就负责打扫战场。
“白团长,喝口水再走?”
林婉淑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从屋里出来,里面是刚沏好的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