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卫国这一声“陆家小子”,喊得干巴巴的,也没让开门口的路,防备姿态摆得足足的。
  现在,苏家就是个烂泥坑,谁沾上一身骚。
  他苏卫国倒霉也就罢了,可不能把他前领导前途无量的孙子也给拽进来。
  陆辞渊立在阴影里,也没恼。
  啪地一个立正,行了个极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脆,那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苏旅长。”
  苏念笙缩在亲爹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瓜,眼珠子骨碌碌在两人身上打转。
  看来是旧识?
  “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儿?”
  苏卫国背着手,眉头拧成了川字,他记得这小子已经好几年没回大院了,怎么就这个节骨眼就回来了?
  “现在的形势你不是不清楚,赶紧走!让人看见了,你这身皮还要不要了?”
  陆辞渊没动,视线越过苏卫国的肩膀,若有似无地刮了一下苏念笙:“路过。看令爱一个人走夜路,顺道送送。”
  “顺道?”苏卫国气笑了。
  军区大院谁不知道,陆家院子在最东头,苏家在最西头。
  “既然人送到了,那就不留你了。”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苏卫国不想跟他扯皮,抬手就要关门:“以后少往这边跑,避嫌。”
  陆辞渊还是没动。
  军靴往前一踏:“苏叔,我不怕那个。”
  他话锋一转,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苏念笙,眼底多了几分玩味:“倒是您家这闺女,好身手。刚才那一酱油瓶子甩过来的力道、角度,没练过几年怕是扔不出来。”
  苏念笙后背一紧。
  这就咬上不松口了?
  她把脑袋往回一缩,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嗓音带颤:“那是……那是吓哆嗦了!”
  “陆……陆大哥,你长得太吓人了。”
  苏念笙带着哭腔,指着地上的酱油渍,“我小时候被恶狗撵过,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的酱油……”
  说完,还配合着抖了两下肩膀。
  心里早就骂开了花:看什么看!再看把你那对招子挖出来当灯泡踩!早知道这人这么难缠,刚才就该在那胡同里给他两针,让他下半辈子除了流口水什么都干不了!
  陆辞渊眉梢一挑。
  恶狗?
  把他比作狗?
  有点意思。
  这丫头看着软糯,牙口倒是利索。
  苏卫国一听闺女受了惊吓,那点客气彻底没了。
  “行了!既然是误会,那就到此为止。我家念念胆子小,见不得生人。”
  苏卫国护犊子心切,甚至想把闺女塞回屋里,“我们要休息了,请回。”
  “苏叔,我也想走。”
  陆辞渊从上衣口袋摸出一个信封,信封口盖着鲜红的“机密”印章,“但老爷子的命令,我不敢不从。”
  “老爷子”三个字一出,苏卫国关门的动作猛地刹住。
  “陆老首长?”
  他愣了神,语气复杂,“他……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着呢,就是脾气见长。”
  陆辞渊把信递过去,“这是给您的。”
  苏卫国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才双手接过。
  借着门廊昏黄的灯光,他拆开了信封。
  信纸薄薄一张,字迹苍劲,透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苏卫国扫了两眼,原本凝重的神色寸寸皲裂,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震动上。
  捏着信纸的手指节泛白,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这……这怎么使得?老首长这份情,太重了!”
  林婉淑见丈夫这副模样,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捂住了嘴,眼泪吧嗒掉了下来。
  苏念笙躲在后面,心里像猫抓一样。
  这陆家老爷子到底写了啥?
  给钱了?
  还是他们不用下放了?
  她悄悄探出头,那双刚才还“泪眼婆娑”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正好撞上陆辞渊似笑非笑的目光。
  苏念笙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换上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还顺势吸了吸鼻子,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中。
  这狗男人,眼睛里装雷达了吧?
  陆辞渊收回视线,看着苏卫国,语气沉稳:“苏叔,老爷子说了,当年您背着他在死人堆里爬了三十里地,这条命是您给的。现在您遭难,他要是装瞎,以后下去了没脸见老战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西北那边的名单,老爷子强行给撤了。新的调令明天一早就会下来,去南方。”
  去南方?
  苏念笙眉梢微挑。
  按照原书剧情,苏家是被发配到了大西北吃沙子,住牛棚,大哥在路上出事,子恒被拐,父母最后被虐惨死他乡。
  现在变成了南方?
  那算不算因为她的到了,产生了蝴蝶效应?
  具体去哪儿?
  “琼州岛。”陆辞渊补了一句。
  苏念笙眼睛噌地亮了。
  琼州岛!
  那可是祖国最南端的大岛!
  虽然这年头还没开发,条件艰苦,湿热多虫,但那里四季如春,不用担心冻死。
  最重要的是——靠海!
  靠海意味着什么?
  龙虾、鲍鱼、大海蟹、石斑鱼、椰子鸡……
  苏念笙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张巨大的海鲜自助餐菜单。
  她的空间里虽然囤了不少物资,但海鲜这块可是短板。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吃过海鲜了。
  这哪里是下放,这分明是给她送自助餐券去了!
  西北那是吃土,去了琼州岛那是度假啊!
  “琼州岛……”苏卫国喃喃自语,眼里的灰败散了不少。
  比起去西北九死一生,琼州岛虽然偏远,但至少气候养人。
  婉淑身体不好,去了那边说不定还能养养。
  “可是,辞渊啊……”
  苏卫国又犹豫了,“这样会不会连累陆家?这调令改得这么突然……”
  “苏叔放心。”
  陆辞渊截断了他的话:“老爷子既然安排了,就是走了正规程序的。那边正搞海岛建设,缺有经验的干部,您过去是发挥余热,谁也挑不出刺来。”
  说完,他整了整衣领,似是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在那边。”
  “什么?”苏卫国一愣。
  陆辞渊身姿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我所在的团,驻地就在琼州岛。”
  意思很明显,至少有他在,多少有个照应。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苏卫国,轻飘飘地落在苏念笙身上,甚至还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
  苏念笙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头皮发麻。
  好家伙,这哪是照应,这分明是监视!
  这男人肯定是昨晚没抓到人心里不痛快,怀疑上她了,所以才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在京市,这地界儿大,胡同多,她还能借着地形甩掉他。
  到了海岛那个巴掌大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还怎么搞事?
  怎么发财?
  怎么去黑市倒腾东西?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那太好了!”
  林婉淑不知内情,激动得双手合十,“有辞渊在,我们就放心多了。念念,快,谢谢你陆大哥。”
  被点名的苏念笙不得不从亲爹背后挪出来。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牙齿磨得咯吱响,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乖巧模样。
  “谢……谢谢陆大哥。”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辞渊看着她那副不情不愿又不得不装乖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不客气。”
  他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融入夜色:“以后日子还长,苏妹妹,咱们慢慢处。”
  苏念笙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处你大爷!
  只要到了岛上,看我不找机会扎晕你,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