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苏卫国一家在吴素华的反复挽留下,到底没立刻走。
  苏念笙留在后院屋里。
  她伸手扶住还要鞠躬的吴素华,顺势在她腕脉上搭了一秒,指尖收回。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
  “行了,你还在坐月子别老出来站着,受风落下病根,以后受罪的是你自己。”
  苏念笙手掌伸进口袋里,借着衣料遮挡,从空间里摸出一个粗糙的白瓷小瓶。
  “拿着。”苏念笙将白色瓷瓶塞进吴素华手里。
  吴素华捏着瓶子愣了一下:“恩人,这是?”
  “这是我自己配的补血丸,里面加了阿胶和当归。一天一颗,温水送服。不仅能让你身体快速恢复,对奶水也有好处。你生孩子时大出血,亏损严重,这里风大湿气重,不补足底子,老了浑身骨头疼。这药能让你身子养回来。”
  这是末世基地专门为了提高新生儿存活率,给产妇配制的营养恢复剂,药效霸道且温和,对付她身体的亏损绰绰有余。
  吴素华握着药瓶,眼眶又红了,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年头女人坐月子,能喝上几碗红糖水、吃两个土鸡蛋就是顶天了的福气,哪里还有什么月子药的说法?
  “恩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你好,孩子才能好。”
  苏念笙直接打断她,眼神微敛,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还有,别在这儿杵着吹风。回屋,门窗关严实。”
  吴素华眼圈一红,抱着孩子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回了屋。
  此时,刘婶子已经端着两个海碗从灶房屋里走了出来。
  一阵浓郁霸道的肉香味瞬间在整个院子里散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开饭咯!都上桌!”刘婶子大嗓门透着喜气。
  堂屋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摆了满满当当六个大碗。
  鸡汤、白切鸡、红烧肉、豆腐咸鱼、虾还有一大碗一点红。
  都是硬菜。
  在这个一年到头全家分不到几斤肉票的年头,这顿饭简直比过年还要丰盛十倍。
  苏家人和王家人围坐在桌旁,气氛却有些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盯着桌上的菜肴,直咽口水,谁也没好意思先动筷子。
  苏念笙没那么多顾忌,招呼着众人:“大家快吃啊,看着又不能饱。”
  边说着,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了苏云烨的碗里:“大哥,吃。”
  苏云烨一愣,随即咧开嘴傻笑,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紧接着,苏念笙又连夹了几块,分别给了父母、苏明珠和苏子恒。
  最后,看向仍没有动筷子,只顾着看她出神的王家众人道:“大队长,大柱哥,刘婶,你们还不动筷子,是也想让我夹给你们么?”
  大队长这才回过神来:“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
  “吃!大家伙敞开肚子吃!”王铁军大手一挥,也跟着夹起菜来。
  有了他发话,饭桌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苏子恒咬着肉,眼睛亮晶晶的。
  苏明珠今天受到了惊吓,这会儿就差将头埋进碗里吃饭了。
  苏念笙吃得不快,但动作极度高效。
  末世的习惯让她在进食时随时保持着警惕。
  就在众人吃得正香时,苏念笙夹肉的动作猛地顿住。
  在一片咀嚼声和说笑声中,她清晰地听到到了隔壁院子传来的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
  紧接着,是重物掀翻桌子的巨响,瓷碗破碎的声音,以及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石头!石头你怎么了!你喘气啊!”
  “卡住了!当家的,石头卡住了!快抠出来!”
  一阵杂乱沉闷的拍背声隔着土墙传过来。
  苏云烨也停下了筷子,抬头看向墙头。
  王铁军这时反应过来。
  “是拴柱家。”
  王大柱放下碗,眉头一皱,“今晚家家户户都分了肉,拴柱家三个娃,估计是抢肉吃咽太急了。”
  他的话音刚落,大队长家的院门被外头的人“砰砰砰”疯狂砸响。
  “大队长!大队长救命啊!”
  刘婶子跑过去拉开门栓。
  王拴柱一头栽进院子,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满脸是眼泪鼻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队长!快开拖拉机!我求求你开拖拉机送我家石头去公社卫生院!肉卡在嗓子眼抠不出来,孩子脸都紫了!”
  此话一出,堂屋里瞬间死寂。
  王铁军脸色大变,扔下碗就往外跑:“钥匙在抽屉里,大柱你去拿!快!”
  从红星大队到公社卫生院,就算是拖拉机全速开,那也得四五十分钟的土路。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肉卡住气管,别说四五十分钟,五分钟不到人就没了。
  所有人慌作一团。
  “来不及了,气道完全阻塞,三分钟大脑缺氧,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五分钟心脏骤停。人还没出村口就凉了。”
  在场的人听到苏念笙的话都直接愣住了。
  王拴柱完全听不懂什么大脑缺氧,心脏骤停。
  但是“人就凉了。”这四个字让他遍体生寒。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石头没了吗?”一米八的壮汉眼眶直接红了。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扑通一声直直跪在苏念笙面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苏同志,你会医术对不对?求你,求你救救我儿子,求你……”
  苏念笙刚站起来的身子,猝不及防的被他这么一抓,眉头紧蹙。
  “放手。”
  她没再废话,用巧劲挣脱王拴柱的桎梏,身形一晃,直接从众人身旁穿过,大步跨出院门,朝着隔壁吵闹的拴柱家走去。
  王拴柱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嚎哭。
  拴柱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邻居。
  石头的娘坐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
  男孩的脸色已经胀成了可怕的青紫色,双眼向上翻白,嘴唇发乌。
  双手绝望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嘶嘶”漏气声。
  他娘急疯了,粗糙的手指拼命往孩子喉咙里抠,抠得孩子嘴里全是血丝,那块带脆骨的肉反而被捅得更深,彻底堵死了气道。
  “我的儿呀,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周围村民也急得团团转,有的提议灌水,有的提议用手拍后背,几个胆子大的汉子上去对着男孩的后背猛拍了几巴掌,结果男孩抽搐的更厉害,翻白眼的幅度越来越大,显然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