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渐渐平息。
  苏念笙跳下机舱,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辞渊紧随其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气氛微妙。
  几步开外,苏云烨单膝死死压在王铁生的背上,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把带血的三棱军刺。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扫向陆辞渊。
  “陆团长,直升机开得挺溜啊。”苏云烨似笑非笑地丢出一句。
  刚才海上的爆炸,火光冲天。
  那动静,说是个加强连在海上搞火力覆盖都有人信,绝不是普通步枪能打出来的动静。
  苏云烨心里跟明镜似的,八成是他家这深藏不露的小妹动用了什么骇人的重火力,且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
  但这会儿,他更想知道眼前男人的态度!
  他小妹的秘密,要是这男人敢多嘴半句,今天这事儿没完。
  陆辞渊对上他的视线,神色不变,一本正经地瞎扯:“风大,敌特的船走火自爆了。苏同志擒贼有功,身手名不虚传。”
  神他妈走火自爆!
  苏云烨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自家小妹。
  苏念笙迎上他询问的视线,轻轻抿嘴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便从兜里掏出一根头绳,把被风吹乱的长发随意扎起,露出冷白修长的后颈。
  “哥,没伤着吧?”苏念笙看了一眼地上的王铁生。
  “就凭这老狗?他还没那本事!”苏云烨冷笑一声,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
  “赶紧处理了。”苏念笙看了陆辞渊一眼,撂下这话,直接拉开停在不远处的军用吉普车门。
  陆辞渊朝吴良打了个手势,吴良立刻带着几个侦察兵冲上前,拿粗麻绳把王铁生和被拖过来的宋青云,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两个大麻花。
  陆辞渊:“留一队人清理海神庙痕迹,任何人不准靠近崖边。其余人,回大队打谷场。”
  “是!”
  夜色深沉,车灯撕裂前方的土路。
  与此同时,琼岛军区A师驻地。
  三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驶入大院,车门刚推开,秦守诚带着几名参谋已经大步迎了上来。
  楚正阳率先下车。秦守诚眼眶一红,双脚并拢,猛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老首长!让你们受惊了!”
  楚正阳摆摆手:“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少给我整这些虚的。给。”
  楚正阳从口袋里掏出布袋拍在秦守诚胸口:“这是老莫和婉淑他们的成果。找个亮堂的屋子,备几壶浓茶。老莫他们刚才在牛棚算到一半被打断了,得赶紧补上数据。”
  林婉淑走了出来:“对啊老秦,我们的思路不能断,你先给我们腾个地方,让我们把数据算完。”
  莫老林老他们也在一旁附和着。
  秦守诚捏着那个带有体温的布袋,喉咙发紧。
  这群被下放折磨多年的人,今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到了安全地方,歇都没好好歇息,就要继续算数据。
  国家,真真切切地亏欠了他们啊!
  苏卫国过来拍了拍秦守诚的肩膀:“老秦,先给他们安排个地方吧。”
  “去!把我办公室腾出来!”
  秦守诚红着眼厉声大吼,“让食堂立刻开火,挑最好的菜做!”
  ……
  红星大队,打谷场。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中,几百号村民还在原地蹲着。
  周围全是一脸肃杀的民兵和端着枪的侦察兵。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柱,到底出啥事了?这粮还分不分了?”前排的张老汉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
  王大柱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没接话。
  他爹王铁军站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脸色铁青。
  突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两辆军用吉普猛地刹停在打谷场边缘。
  车门推开,陆辞渊和苏念笙先后下车。
  吴良拽着绑在王铁生和宋青云脖子上的麻绳,像拖死猪一样把两人硬生生拖了下来。
  村民们看清被拖着的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吴良飞起一脚,直接将王铁生踹上戏台。
  宋青云被扔在旁边,大腿根部全是干涸的血迹,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哼唧。
  打谷场死一般寂静。
  王大柱瞪大了眼睛,指着台上的人:“支、支书?!”
  王铁军磕掉手里的烟灰,大步走到戏台前,指着王铁生:“陈排长,你们这是干什么!他可是我们大队的支书!”
  吴良跨上戏台,接过手下递来的大喇叭,声音震耳欲聋。
  “乡亲们都睁大眼看清楚了!台上这老货,你们的大队支书王铁生,真面目是潜伏在我们国家的敌特头目,代号‘夜鸮’!今晚就是他企图放火烧你们的粮仓,残害人命!”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打谷场瞬间炸了锅。
  “不可能!王支书平时见谁都笑呵呵的,借粮借票从来不推辞,怎么可能是敌特!”
  “对啊!上个月我家屋顶漏大雨,还是支书大半夜爬上去帮忙修的呢!”
  “军爷,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村民们骚动起来。
  王铁生平时伪装得太好,这些年他把一个老实巴交、全心为民的老村干部演到了骨子里。
  谁也没法把这个老好人和杀人不眨眼的敌特联系在一起。
  戏台上,王铁生两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
  他艰难地抬起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浑浊的独眼看向台下。
  “乡亲们……”
  王铁生声音嘶哑,委屈得直掉眼泪:“他们是军人,他们说啥就是啥。我王铁生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对不起谁了?”
  这副可怜相,让不少村民心生不忍。
  苏念笙双手抱胸站在台下,冷眼看着台上这堪比奥斯卡影帝的演技。
  陆辞渊站在她身侧,右手随意搭在枪套上,眼神冷冽。
  “这老东西不见棺材不掉泪。”吴良低骂一声,抡起拳头就要上去教他做人。
  “让他演。”
  苏念笙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厉的哭喊。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穿着粗布对襟褂子的中年妇女,手里死死攥着一根削尖的竹扁担,拼了命地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那是王铁生的老婆,刘翠花。
  刘翠花站在戏台下,头发凌乱,双眼通红。
  她死死盯着台上的王铁生,胸口剧烈起伏。
  王铁生看到刘翠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故意放软了声音:“翠花,你别怕。他们……”
  “闭嘴!”
  刘翠花突然发出一声嘶吼,抡起手里的竹扁担,狠狠砸在戏台的木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住了全场。
  她颤抖着手指着王铁生,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