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医生,这……这是咋回事啊?”
  吴素华抱着孩子,看着那盆依旧清亮的水,忍不住小声嘟囔,“这都快排完了,也没见着啥动静啊。”
  “就是啊,该不会是那凶手压根就没在咱们大队里吧?”
  “折腾咱们这些女人家干啥,地里活还多着呢……”
  人群里开始有了些许的骚动和不满,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大家伙的耐心也快被磨光了。
  “安静!”
  周猛一声低喝,锐利的眼神扫过全场,骚动立刻被压了下去。
  苏念笙仿佛没听到那些议论,她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跟前的王玉珍和她奶奶身上。
  张婆子看起来实在太虚弱了,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粗布衣里,只剩下皮包骨头,每走一步,那根被磨得光滑的木拐杖都要在地上用力地点一下。
  她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佝偻的背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奶,您慢点。”
  王玉珍眼圈红红的,小心翼翼地给她顺着背。
  她眼底满是担忧的看向苏念笙:“师傅,我奶奶最近老毛病又犯了,昨天剁猪食还伤到了手,沾水容易化脓,能不能……不洗了?”
  “规矩就是规矩,赵大宝死在后山,谁也不能搞特殊。”陆辞渊站在一旁,声音冷硬,右手搭在枪套上。
  张婆子又剧烈咳嗽起来,过了一会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抬起一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脸,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怯弱和讨好:“洗……我洗,就是我这老婆子,腿脚不利索,耽误大家伙功夫了。”
  “没事,不急。”苏念笙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终于,张婆子在王玉珍的搀扶下,走到了木桌前。
  她颤巍巍地伸出左手,那是一只枯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皮肤又干又皱,指甲缝里还带着些许泥土,手指上确实有一道刀伤。
  “苏医生,老婆子我常年下地干活,手……手脏,您别嫌弃。”她说着,就要把手往盆里放。
  “等一下。”苏念笙突然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张婆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念笙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拄着拐杖的右手上。
  “张婆婆,两只手都要洗。”
  “啊?哦,哦……”
  张婆子愣了一下,连忙点头,似乎有些手忙脚乱。
  她想把拐杖交给王玉珍,但因为咳嗽,身子晃了一下,拐杖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奶!”
  王玉珍赶紧弯腰去捡。
  就在这一瞬间,张婆子那只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快速探入水盆,胡乱搅了两下,又飞快地抽了出来!
  这速度,哪里像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病秧子?
  “好了,苏医生,老婆子洗完了。”
  她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笑,转身就想走。
  “站住。”苏念笙的声音冷了下来。
  张婆子脚步一顿,背对着她,身形似乎更佝偻了。
  “张婆婆,转过来。”
  周围的村民也都看出了不对劲,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王玉珍捡起拐杖,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奶奶和苏念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婆子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把你右手,伸出来。”苏念笙语气强势。
  张婆子没动,只是咳嗽得更厉害了。
  “我让你把手伸出来!”
  苏念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陆辞渊直接拔开枪套的暗扣,周猛和几个侦察兵也悄无声息地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婆子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终于缓缓地、不情愿地抬了起来。
  当那只手彻底暴露在毒辣的日头下时——
  “嘶!”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只干瘦的手,从手背到指尖,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淡淡的蓝色!
  蓝光在太阳下泛着瘆人的冷色,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天老爷啊!这啥玩意儿!”
  “她的手……她的手怎么变色了!”
  吴素华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刘凤英主任更是惊得后退了一步,满脸的不可思议。
  王玉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呆呆地看着奶奶变了色的手,又看了看那盆依旧清澈的水,整个人都傻了。
  “奶……奶奶……你的手……”
  “怎么会……怎么会是张婆子?”
  “她平时连走路都喘,怎么可能杀人?”
  村民们的议论声像炸开的锅,所有人都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
  这个在靠大家接济过活的孤苦老太太,手上竟然出现了凶手的标记!
  “不可能!我奶奶不会杀人的!你们肯定弄错了!”
  王玉珍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到苏念笙面前,哭着去抓她的胳膊:“师傅,求求你,再查查,一定是弄错了!我奶奶连只鸡都没杀过,她怎么会杀人呢!”
  苏念笙拂开她的手,目光如刀地盯着张婆子。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婆子抬起头。
  只一瞬间,她脸上的怯弱和病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毒蛇一般的阴冷和狠厉。
  她不再咳嗽,那原本佝偻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老太婆,背脊诡异的一挺,骨骼发出一串闷响,整个人拔高了半个头。
  原本卑微可怜的老妪,气场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转。
  “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的声音不再嘶哑,不再是那种漏风沙哑的老妪嗓音,而是冰冷,极具穿透力的低沉女声,和昨晚在后山山神庙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很简单。”
  苏念笙指了指那盆水:“昨晚我在山神庙的石板下,涂了一种只在五指山深处才有的植物汁液,无色无味。但它会和另一种植物的提取物发生反应,显现出蓝色。而那种提取物,我滴在了这盆水里。”
  她顿了顿,看向张婆子那只蓝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