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渊点点头,眼底划过一抹冷冽。
谢远在京市经营了整整三年,背靠大树,根基极深。
但苏云烨本来就是京市人,不可能没有任何人脉,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一名特派员,行动不能让敌人抓住软肋。
他们在这边拖住敌人的注意力,苏云烨在京市的阻力就会大幅削减。
两千公里外。
京市。
西山军区大院。
谢远瘫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捂着胸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靶场上被苏云烨按在沙地里单方面爆锤的画面,简直是他这辈子的噩梦。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五脏六腑还像移了位一样疼。
他将书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他坐在那台改造过的军用收音机前,屏住呼吸。
耳机里传来极轻微的“滴滴”电流声。
他拿过铅笔,在纸上快速记下电码,翻开密码本核对。
破译出来只有短短六个字:得手,准备撤离。
看到这六个字,谢远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瞬间松懈,像滩烂泥一样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啪嗒!
他拿起打火机,将纸条点燃,随手扔进烟灰缸。
跳跃的火苗映亮了他满是狠厉的脸。
苏家那个小崽子,到底还是落网了!
陈平这颗棋子,总算没让他失望。
苏云烨现在狂又怎样?
身手狠厉又怎样?
苏云烨再能打,枪法再准,终究只有一个人。
红星大队那个叫苏念笙的女人手段再了得,也不过是个懂点医术的女人。
面对训练有素的暗杀和绑架,他们根本防不住。
只要苏子恒在他们手里,苏云烨就不得不就范,还有苏家那些人……想到这,他眼底浮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谢远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常服的领口,扣上风纪扣。
他的软组织挫伤还在痛,但现在,他觉得那点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起身挺直腰板走出书房,穿过走廊,敲开主卧隔壁的房门。
中年男人正坐在红木书桌后练字。
“爸。”谢远开口。
“琼岛那边成事了?”
周副参谋长手下不停,笔锋刚劲。
“陈平回电了。人已经拿到,正走三号路线水路出海,三天后在公海换船回京。”谢远低声汇报。
“没留尾巴?”
“陈平底子干净。红星大队那帮泥腿子只会以为人走丢了。”
周副参谋长放下毛笔,拿起毛巾擦手:“去安排吧。苏云烨现在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等船一靠岸,就把苏子恒带去西山地下基地。只要他儿子在我们手里,苏云烨就得乖乖认下三年前‘赤蝎’行动泄密的罪名。他不认,就让他儿子替他上路。”
“明白。”谢远点头。
苏云烨在靶场给他的屈辱,他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备车。去特别行动处。”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这位曾经“好队长”如果知道家里出了事,会是怎样一副绝望的嘴脸。
特别行动处,二楼走廊尽头。
白炽灯发出低频的嗡鸣。
苏云烨靠在椅背上,双腿搭在办公桌边缘。
桌上散落着十几份泛黄的档案。
这几天,他没日没夜地翻阅“赤蝎行动”的所有相关卷宗,甚至调取了当年行动前后的后勤物资流转记录。
“咚。”
门没敲,直接被推开。
谢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茅台和几条前门烟。
他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有久别重逢的熟络,又带着点上位者的悲悯。
“云烨,这几天你一直窝在这里看这些旧纸堆,身体怎么吃得消?身体刚好,可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谢远走进来,佯装关心的说道。
苏云烨没把腿放下来,视线越过鞋尖,落在谢远脸上。
没接话。
这态度让谢远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他嘴角的笑意反倒更深了。
“咱们兄弟一场,我今天来看看你。”
谢远拉开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在京市待得太久了。琼岛那地方,天高皇帝远,最近海上风浪大,不太平。听说有几股流窜的海盗上了岸。”
谢远停顿了两秒,盯着苏云烨的眼睛,一字一顿:“老人和孩子骨头脆,经不起折腾。云烨,工作再重要,也得顾家。别到了最后,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可他自己眼底却泛了红,他自己却不知道。
谢远满以为能从苏云烨眼中看到惊恐、慌乱,甚至是暴怒失控。
只要苏云烨失控,在特别行动处动手打他,他就能立刻让人把苏云烨关禁闭。
然而,苏云烨笑了。
他不仅没怒,反而笑出声。
他把腿从桌上放下来,上身探出,双臂撑在桌面上。
“谢副大队,你大清早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讲海盗故事?”苏云烨语气极其轻蔑。
谢远皱眉。
不对劲。
他怎么不慌?
“你不担心家里?”谢远试探。
“担心什么?”
苏云烨扯平衣摆的褶皱。
红星大队有他老子,有陆辞渊的独立营,最重要的是,有念宝在。
别说几个流窜的特务,就是来一个机械化连,念宝也能把他们全丢海里喂鲨鱼。
苏云烨伸手,从那堆泛黄的卷宗最底下,抽出一张薄薄的单据,啪地一声拍在谢远面前。
“与其操心我儿子,谢副大队不如操心操心这个。”
谢远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外汇兑换单的复印件。
时间是三年前,赤蝎行动结束后的第三个月。
收款人是个化名,但汇款方是南洋的一家皮包公司,金额整整两万美金。
“三年前,十一份抚恤金,每人八百块人民币。”
苏云烨手指重重敲击单据:“但猴子家一分钱没收到。因为猴子的老娘,在去领钱的路上,掉进河里淹死了。”
谢远的呼吸瞬间粗重,死死盯着那张单据。
“很巧。当年我们出任务前,猴子跟我提过一句,说他不小心看到你在给外面的电台发信号频段。”
苏云烨眼底煞气翻腾:“更巧的是,这笔两万美金的款项,最后一次提现,是在京市友谊商店的兑换处。提现人签的字,是你岳父的警卫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