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老毛竹筒在空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
刘建军压根没把这玩意儿放在眼里？
他甚至懒得躲，抬起胳膊挡了一下，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王玉珍。
“啪！啪！”
竹筒精准地砸在他的小臂和肩膀上，应声碎裂。
刘建军只感觉两股辛辣刺鼻的粉末兜头盖脸地炸开，瞬间糊住了他的眼睛和口鼻。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那不是普通的辣椒粉！
生石灰遇水急剧发热，混着高浓度的朝天椒粉末和广藿香的毒性废渣，像是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球和呼吸道。
剧痛！
灼烧！
窒息！
刘建军手里的枪再也握不住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淌，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火烧火燎的白。
王玉珍看到枪掉了，心里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猛地一松，但她没有跑。
师父教过她，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趁他病，要他命！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去，捡起地上的黑星手枪。
冰冷的铁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她学着电影里看来的样子，双手握枪，对准了还在地上打滚的刘建军。
可她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从来没摸过枪，手指放在扳机上，抖得厉害，根本不知道怎么开保险。
“救命……救命啊……”
刘建军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土坡上，突然冒出七八个半大小子。
为首的正是赵志强。
他本来带着人抄近路在前面等，结果半天不见王玉珍过来，反而听到了这边的尖叫和惨嚎，立马就感觉不对劲，带着人摸了过来。
眼前的一幕，把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半大小子全给吓傻了。
只见王玉珍，他们那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大姐头”，手里竟然握着一把真枪，而地上，一个成年男人正捂着脸，像被扒了皮一样惨叫。
“大……大姐头……”
赵志强舌头都捋不直了，“这……这是咋回事？”
王玉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急道：“快去村里喊人！快！这人是坏蛋！”
赵志强这才反应过来，一挥手：“快！回去喊人！敲锣！”
几个小子连滚带爬地就往村子方向跑。
赵志强自己没跑，他从路边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棍，一步步朝刘建军走过去。
“你他娘的敢欺负我们大姐头！老子弄死你！”
他骨子里就崇拜强者，王玉珍刚才那两下，太狠了，太准了，比他见过的任何打架都厉害。
现在，是他这个当小弟的表现机会了。
“别过来！”王玉珍急忙喊道。
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剧痛之下的刘建军，残存的理智被求生的欲望彻底压倒。
他听到了赵志强的声音，知道又来人了。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脸上火辣辣的剧痛，凭借着模糊的听觉，一把抱住了离他最近的赵志强！
“都别动！”
刘建军一只手死死勒住赵志强的脖子，另一只手摸索着，撕开了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了绑在身上的两根雷管和引线。
“谁敢再过来！老子就拉弦！大家一块死！”他声音嘶哑，状若癫狂。
赵志强被勒得满脸通红，手脚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一个成年人的蛮力。
王玉珍手里的枪抖得更厉害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师父教了她怎么对付敌人，可没教她怎么对付身上绑着炸药的疯子。
“放开他！”王玉珍举着枪，一步步往前挪。
“你把枪放下！”
刘建军吼道：“把枪扔过来！快！”
王玉珍咬着牙，她不能放。
枪是她现在唯一的倚仗。
“我数三声！你不扔！我就拉弦！”刘建军的手指已经摸到了那根冰冷的引线上。
“一！”
“二！”
赵志强吓得尿了，眼泪哗哗往下掉，他不想死啊，他还没让他爹给他买新的自行车呢。
王玉珍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手心也湿漉漉的。
“三！”
嘶哑的吼声刚落。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傍晚的空气。
不是王玉珍手里的黑星手枪。
刘建军准备拉弦的右手手腕，瞬间爆开一团血花。
子弹从三百米外的矮树林射来，精准无比地打断了他的腕骨。
“啊——！”
刘建军惨叫一声，右手无力地垂下，手指再也勾不住引线。
生死关头，赵志强潜能被激发。
他猛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刘建军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臂上，趁着刘建军吃痛松劲的瞬间，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
王玉珍脑子转的飞快。
趁他病，要他命。
她咬紧牙关，一步冲上前，抬起沾满泥水的解放鞋，一脚将刘建军胸前挂着的两根雷管踹落，直接踢进了旁边积水的烂泥沟里。
紧接着，她手里的黑星手枪直接怼在了刘建军的脑门上。
“别动！”
小丫头声音发颤，手在发抖，但枪仍死死的抵在刘建军的脑门。
矮树林里，吴良掀开枯枝，踩着泥水大步跨出。
这段时间他一直奉命暗中保护王玉珍。
想不到他还没出手，这丫头倒是胆大，不愧是苏同志的徒弟。
“小丫头，枪口压低点，保险还没开呢，别走火了。”
吴良走到近前，军靴毫不留情地踩住刘建军的断手，俯身、卸下巴、搜身、打死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十几秒，刘建军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捆成了一团。
赵志强瘫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裤裆凉飕飕的。
他看着握着枪、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的王玉珍，狠狠咽了口唾沫。
从今天起，这大姐头，他赵志强认一辈子！
半小时后，红星大队诊所后院。
陆辞渊看着被扔在院子里的刘建军，脸色冷得像挂了一层寒霜。
“带下去，关紧看牢了。让他把知道的所有事都吐出来。”陆辞渊下达命令。
屋内，苏念笙正用碘伏给王玉珍擦拭手臂上被匕首划出的血痕。
伤口不深，但看着有些骇人。
“师父，我今天没给你丢人。”王玉珍咬着嘴唇，没喊一声疼。
苏念笙动作轻柔地撒上速效止血散给她止血，包扎好后，才抬手摸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今天做得很好。”
安抚好小丫头后，她转身走出屋子。
看着站在屋檐下的陆辞渊，眼神锋利如刀：“穷途末路了。刘建军这种级别的线人，连老婆孩子的命都保不住，只能出来玩命。这说明，京市那边，我大哥捏住他们的七寸了。”
陆辞渊点头：“崖州县的公安局，周书记已经连夜接管清查。琼岛这边的明线，算是被彻底拔干净了。”
“拔干净了，他们就会转入地下。”
苏念笙望向京市的方向：“现在，就看我大哥能挖出多深的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