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岛,红星大队。
阳光明媚,海风吹拂。
制药厂二期工程的厂房内,几台崭新的西德进口全自动灌装线正在轰鸣运转。
羊城制药总厂厂长宋广平穿着蓝灰色的工装,正蹲在机器旁边,拿着扳手亲自调试传送带的齿轮。
他带来的十几个技术骨干分布在各个车间,跟红星大队的工人们一起忙碌。
“这台机器的转速调慢五秒,血清对温度极其敏感,灌装速度过快会导致冷凝液分布不均。”
苏念笙拿着数据记录本,站在一旁纠正。
宋广平立刻照做,擦了把汗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苏同志,还是你眼睛毒。按照这套流程,咱们一天就能灌装两千支血清!”
“这还不够。”
苏念笙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勾:“前线战士等着用药,周围公社也开始出现零星的感染病例。宋厂长,这批线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运转,人歇机器不能歇。”
“明白!我马上安排倒班制。”
宋广平连连点头。
这几天待在红星大队,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这里的效率。
不仅有顶级的专家坐镇,更有眼前这位技术深不可测的苏念笙把关。
羊城制药厂这次跟对人了。
走出厂房,苏念笙伸了个懒腰,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那晚海战透支的精神力,经过这几天喝灵泉水休养,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刚走到诊所后院,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就扑了过来。
“小姑姑!”
苏子恒扬着一张沾满灰尘的笑脸,手里举着两颗大白兔奶糖,“这是大队长爷爷今天去县里开会带回来的,我跟玉珍姐姐一人一颗,这颗留给你!”
苏念笙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
“玉珍呢?”她问。
“玉珍姐姐在牛棚背书呢!齐爷爷说她基础太差,让她把元素周期表倒着背下来,背不出不许吃饭。”苏子恒吐了吐舌头。
苏念笙轻笑。
那几个老专家现在把王玉珍当成关门弟子在培养,这丫头以后的路宽着呢。
院门被推开,陆辞渊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绿色作训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牛皮档案袋。
看到他脸上的神情,苏念笙收起了笑意,让苏子恒先去找朋友玩。
“你怎么来了?”苏念笙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
陆辞渊点点头,把牛皮档案袋放在石桌上。
“这几天,周猛带人没日没夜地审。该交代的,他都交代了。”
陆辞渊解开档案袋的绕线,抽出一份审讯记录。
“他承认了武备科多年来利用职务之便,向岛国走私精密金属和军用物资。也交代了那批所谓‘维修零件’,其实是琼岛1号基地早期的废旧雷达图纸。他们企图利用这些图纸去岛国换取巨额资金。”
苏念笙对此并不意外。
这都在预料之中。
“京市那边呢?”
她目光如炬:“零号线到底是谁在操控?”
陆辞渊手指按在审讯记录的最后一页。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陆辞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凝重。
“胡万山供出,他从未见过京市上线本人的面貌,所有指令都通过羊城的温景棠转达。但他手里握着一份多年前的海外资金汇款凭证。那个海外账户的主人……”
陆辞渊抬起眼,看向苏念笙。
“账户主人是谁?”苏念笙蹙眉。
“京市韩家。”
“韩家?”
“嗯。韩家和周家是亲家。周家倒台,韩家并没有被波及,韩家有很多人都在重要的岗位上。值得一提的是韩家老二,韩镇南,现任军委后勤总署副署长。”
苏念笙端着茶缸的手猛地一顿。
“贼喊捉贼。他们玩得可真溜。”
难怪他们能在眼皮子底下截留军方物资,难怪他们对中南军区的动向了如指掌。
后勤总署副署长,这权力太大了。
“这份口供,楚老知道了吗?”苏念笙问。
“楚老刚看过。他已经下令全线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京市察觉到我们已经掌握了韩镇南的底细。”
陆辞渊站到她身边:“而且,你大哥那边也传来了新消息。”
苏念笙转过头:“大哥怎么了?”
陆辞渊眼神微沉:“你大哥在滇省解决了那一批杀手后,没有回京。他带队顺着截获的情报, 清理了西南边境的几个底下实验室后,又跨过边境线,直接进入了金三角。”
苏念笙呼吸微滞,心猛地一沉。
金三角,那是真正的无法无天之地,军阀、毒枭、雇佣兵盘踞……
“他说,那里还藏着岛国人的基因实验室。”陆辞渊补充道。
苏念笙捏紧了手里的茶缸。
她这个大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虎。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把老虎的窝给端了,他是绝不会罢休的。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陆辞渊看着苏念笙紧绷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道:“楚老已经协调了西南军区,会尽力提供远程支援。你大哥经验丰富,不会有事的。”
苏念笙没说话,只是仰头把茶缸里已经凉透的苦丁茶一饮而尽。
她知道她大哥很强,可再强的人,也架不住连绵不绝的阴谋和子弹。
“我……”
陆辞渊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情绪,那是一种苏念笙从未见过的,混杂着不舍、担忧和某种决绝的复杂眼神。
“我也要出任务了。”
苏念笙端着茶缸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他。
“去哪?”
“一个很远的地方。”
陆辞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秘密任务,归期不定。”
苏念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闷得有些发慌。
归期不定。
这四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说明任务的凶险。
自从来了琼岛后,他们三天两头的都会碰面,极少有见不到人的情况。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
“什么时候走?”她的声音有些干。
“明天一早。”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芭蕉叶的沙沙声。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能说吗?”苏念笙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陆辞渊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歉意:“纪律。”
苏念笙懂。
只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让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上辈子她大哥也是经常出任务玩失踪,她以为这一世会不一样,毕竟很多时候,他们的行踪都是共享的,包括她大哥。
可,这次……
“行,我不问了。”她站起身,转身就往屋里走。
陆辞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就那么轻轻地握着,却像带了电一样,让苏念笙的脚步再也挪不动分毫。
“生气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念笙没回头,也没挣扎,只是闷闷地说:“没有。”
“你有。”
陆辞渊绕到她面前,垂眼看着她:“你每次不高兴,嘴角都会往下撇一点点。”
苏念笙心里一梗,这家伙,什么时候观察得这么仔细了?
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里。
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自己的影子,还有那化不开的浓浓担忧和不舍。
“陆辞渊,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不讲道理?”苏念笙问。
陆辞渊摇了摇头:“没有。我很高兴,你在乎我。”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苏念笙,等我回来。”
不是“我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