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火车站,货运三号仓库。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受潮绿豆的腥气。
  灰帽男人被粗麻绳反绑在承重柱上,嘴里的毒牙已经被雷公用老虎钳生生拔了下来,混着血水吐在地上。
  雷公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手里把玩着一把半旧的三棱刮刀。
  “八个人,四把黑星,两把五四。大手笔。”
  雷公刀尖点着灰帽男人的肩膀,“谁给的命令?”
  灰帽男人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雷公也不恼,转头看向旁边几个手下:“搜干净了?”
  “头儿,除了武器和月台票,这小子鞋跟里藏着一张去湛市的车票。今晚八点的。”手下递过来一张发黄的硬纸板车票。
  雷公眯起眼睛。
  湛市,去琼岛跨海轮渡的必经之路。
  “羊城站是第一道雷,湛市港是第二道。”
  雷公站起身,走到仓库角落的一台摇把电话前。
  这是蛰雷在羊城的安全线,不接入地方总机。
  嘟声响了三下,挂断,又响两下。
  “收网干净。”
  雷公对着话筒低声说了一句:“货去了湛市方向,当心。”
  韶关,军分区招待所。
  陆辞渊放下手里的黑色保密电话,转头看向坐在木桌前写写画画的苏念笙。
  “羊城站清空了。雷公查到,他们在湛市还有后手。”
  苏念笙连头都没抬。
  她手里握着一支英雄牌钢笔,面前是一本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
  “意料之中。”
  她声音平静:“大将既然想把我们堵在琼岛外面,就不会只设一道卡。”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页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中药名和剂量。
  “四君子汤,人参、白术、茯苓、甘草。主量为人参三钱,代指‘敌袭’。若白术加重至五钱,代指‘内部暴露’。”
  苏念笙将这一页撕下来,递给旁边的苏云烨:“大哥,你的记忆力好。两小时内,把这三十个基础方剂和对应的军事术语背下来。到了琼岛,我把原本交给楚老。”
  苏云烨接过纸,扫了一眼,指尖在纸缘弹了一下。
  “药理逻辑严密,剂量变化就是加密密钥。这套东西就算徐正邦截获了,也只能当成是某野战医院的处方单,或者会以为就是红星制药厂的秘方吧。”
  苏云烨啧了一声,声音中带着自豪:“小妹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大哥,我这是学以致用。”
  苏念笙合上笔帽:“我们在明,大将在暗。总参的机要线路已经不干净了,我们必须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乔智慧靠在床头,捧着搪瓷缸喝着热水。
  “念宝说得对。在缅国第九研究所的时候,武田弘一曾经醉酒后提过一句。”
  乔智慧眉头微蹙:“他说,华国的神经中枢里,有他们最锐利的刀。现在看来,这把刀,就是大将。”
  苏念笙抬眼:“大嫂,武田还提过别的吗?”
  “深海。”
  乔智慧回忆着:“他说‘深海’一旦启动,无论是哪,都会被他们绝对控制,即使是地大物博的琼岛也会变成死岛。”
  深海。
  苏念笙与陆辞渊对视一眼。
  “收拾东西。”
  陆辞渊拎起帆布包:“借的吉普车已经在楼下加满油了。我们不坐火车,直接走107国道,日夜兼程去徐闻港。”
  京市,西直门菜市场。
  卖肉的光头胖子用砍刀剁碎了案板上的碎骨头,随手拿过一块抹布擦了擦手。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慢吞吞地走到肉摊后面的杂物堆里,搬开一个装满猪下水的木桶。
  桶下面压着一台小型发报机。
  他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快速敲击。
  没有复杂的长短句,只有简单的几组乱码。
  频率直指南方海岸线。
  发送完毕,他没有销毁机器,而是从旁边摸出一个铁皮酒壶,灌了一大口烈酒。
  那块留着三道刀花的五花肉,是他等了十年的信号。
  “深海”,醒了。
  ……
  107国道。
  夜里十一点,吉普车的前大灯切开黑暗,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上颠簸前行。
  陆辞渊开车,苏念笙坐副驾。
  后排,苏云烨搂着乔智慧,两人靠在一起,乔智慧已经睡着了。
  她太虚了,身体亏损了六年,饶是苏念笙的灵泉药丸撑着,精力也只够撑三四个小时。
  苏念笙手里翻着那本临时修订的方剂密码笔记。
  车灯不够亮,她把本子凑近仪表盘的微光,核对最后几组对照表。
  “银翘散,减生姜,加牛蒡子三钱,代指‘内部转移人员’。”
  “麻黄汤原方不变,代指‘安全抵达’。”
  她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眼睛。
  陆辞渊右手握方向盘,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剥了纸,塞到她嘴边。
  苏念笙张嘴咬住,含了两下。
  橘子味的。
  “湛市港那头,雷公的人盯得住吗?”
  苏云烨在后排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乔智慧。
  “盯不住也得盯。”
  陆辞渊没回头:“羊城站那批人的鞋跟里藏着湛市的车票,说明他们在湛市港至少还安排了一组人。我们走公路绕过去,从徐闻港上船,不走湛市。”
  “徐闻港?”
  苏云烨皱眉:“那地方码头小,一天就两班船,船票不好搞。”
  “船票不用搞。”
  陆辞渊说:“徐闻港有一个海军补给中转点,梁旅长那边已经帮我打好招呼了,借一条运输艇,明天一早直接过海。”
  苏念笙吐掉糖纸,插了一句:“大嫂这几天在路上颠簸,身体恢复会慢一些。到了琼岛,我得先给她扎一套针。”
  苏云烨沉默片刻。
  “念宝。”
  “嗯。”
  “谢谢。”
  苏念笙没接话,转头看窗外。
  路两边全是黑乎乎的甘蔗地,偶尔有几盏昏黄的灯火,是路边的村子。
  南方的冬天不算太冷,但夜风灌进车窗,还是有些凉。
  陆辞渊伸手把苏念笙这边的车窗摇上去。
  苏念笙没拒绝。
  车开出去大约半个小时,她忽然开口:“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