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刚走出三步,身后传来木板转动的声响。
她回头。
密道的门没关严,缝隙里透进火光。
火光映在林青崖脸上。
那张脸,苏晚看得清清楚楚。
四十岁上下,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
但那张脸——
她见过。
在太后的寝宫里。
太后梳妆台旁的画像上。
那张画像右下角写着两个字:幼妹。
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
“你还有个小姨,长得和太后一模一样。”
“当年先帝选妃,你小姨也在候选名单里。”
“但她突然消失了。”
母亲说完这话就咽了气。
那年苏晚六岁。
后来她问过很多人,没人知道那个小姨的下落。
她以为母亲临终糊涂了。
现在她明白了。
母亲没说谎。
太后有个胞妹。
那个胞妹就是林青崖。
不,应该叫林青崖就是太后胞妹。
苏晚站在巷口,手心全是汗。
青崖先生。
温和儒雅的青崖先生。
太后最信任的幕僚。
原来是她亲妹妹。
难怪。
难怪太后对她没那么戒备。
难怪青崖先生能调动禁军。
难怪她知道沧澜阁那么多秘密。
她就是沧澜阁的核心成员。
不,她就是沧澜阁的主事人之一。
苏晚咬着嘴唇。
如果林青崖是太后胞妹,那太后想干什么?
一个胞妹亲自出马。
亲自来引诱她。
亲自设计她。
那个陷阱本该是天衣无缝的。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背下了密库的地图。
如果自己真的相信了她。
现在自己已经死在密库里了。
太后为什么非要杀她?
血帛。
一定是血帛。
血帛里藏着的秘密,连太后的亲妹妹都出动了。
苏晚转身就走。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刚走出巷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栽倒在她面前。
苏晚蹲下一看。
是暗卫队长赵五。
他后背被刀砍开一道口子,血把衣服染透了。
“队长!”
赵五睁开眼,嘴唇发白。
“小姐……快走……禁军追来了……”
说完就晕了过去。
苏晚二话不说,扯下腰带,把赵五背上的伤口扎住止血。
然后把他背起来。
赵五一米八的个子,压得她膝盖发软。
但苏晚咬牙撑着,一步一步往集市里走。
她不能走大路。
禁军肯定在搜捕她。
她只能往人多的集市里钻。
卖包子的摊主看见她背着个血人,吓得手里的包子都掉了。
苏晚没理会,穿过集市,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是条臭水沟。
沟对面是废弃的破庙。
她记得这里。
以前暗卫在这设过临时据点。
苏晚踩着臭水沟里的石头,一步步挪到对岸。
破庙的门关着。
她一脚踹开。
庙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尊破菩萨。
苏晚把赵五放在蒲团上,又扯下自己的外衣,给他包扎伤口。
血止住了。
但赵五烧得厉害。
嘴唇干裂,浑身发抖。
苏晚把水囊里的水喂给他喝。
赵五迷迷糊糊地咽了几口,又沉沉睡去。
苏晚坐在地上,开始整理思路。
太后派亲妹妹来设局。
这说明什么?
说明血帛里藏的秘密,关系到太后的核心利益。
甚至可能是她的命根子。
但苏晚手里只有半块血帛。
另外半块呢?
在她爹苏崇文手里。
但她爹那个人,官场老油条,谁都不得罪。
他不会帮她。
也不会害她。
只会在旁边看着。
苏晚深吸一口气。
她需要支援。
沧澜阁。
但等等。
林青崖就是沧澜阁的人。
沧澜阁到底是谁的势力?
是太后?还是林青崖自己的?
苏晚闭上眼睛。
她想起当年母亲还在时的场景。
母亲书房里有幅画。
画上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一个穿红,一个穿绿。
母亲指着红衣女人说:这是我的好姐妹,太后的胞妹。
那时候苏晚还小,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
现在她懂了。
母亲早就知道林青崖的真实身份。
母亲早就知道太后有胞妹。
但母亲没说透。
母亲只是试探性地提了一句。
然后就被毒死了。
苏晚攥紧拳头。
她一定要查清母亲的死因。
门外传来脚步声。
整齐的脚步声。
是禁军。
苏晚立刻起身,趴在门缝往外看。
巷子里来了十几个禁军,举着火把,挨家挨户搜查。
“搜仔细了!”
“太后说了,抓到苏晚,赏银千两!”
禁军踹开一间间屋子。
鸡飞狗跳。
哭喊声一片。
苏晚回头看赵五。
他现在不能动。
一旦被找到,必死无疑。
苏晚咬着牙,推开后窗。
后窗外面是一条窄巷子。
窄巷子通向哪?
她不知道。
但只能赌一把了。
苏晚把赵五从蒲团上拖起来,从后窗塞出去。
然后自己翻过窗户。
两人刚落地,前门就被人踹开了。
“没人!”
“搜后窗!”
苏晚心里一紧。
她拖着赵五,拼命往巷子深处跑。
巷子越走越窄。
最后连人都走不过去了。
堵死了。
死胡同。
苏晚回头看。
火光越来越近。
禁军的脚步声越来越响。
她靠着墙,大口喘气。
妈的。
真的要交代在这里吗?
不对。
她想起一件事。
这附近有块墙,里面是空的。
那是以前暗卫挖的藏身处。
她娘的手下告诉过她。
苏晚举起火折子,仔细看墙。
果然有一块砖是松的。
她用力一推。
砖掉了。
里面是个洞。
洞口不大,但足够藏一个孩子。
赵五挤不进去。
苏晚皱起眉。
那就只能打了。
她拔出靴子里的匕首。
匕首不长,但足够锋利。
只要第一刀准,就能放倒一个。
然后抢刀。
抢刀之后,就有反击的机会。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火折子吹灭。
黑暗中,她握着匕首,贴在墙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刚才看见火光了!”
“搜!”
火把的光照进巷子。
苏晚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一个禁军探头进来。
苏晚双手一扬,匕首扎进他的脖子。
禁军瞪大眼睛,想喊。
但喊不出来。
苏晚抽出匕首,一脚踹开他。
抢过他手里的刀。
然后往巷口冲。
巷口还有三个禁军。
看见苏晚冲出来,愣了一下。
“就是她!抓活的!”
苏晚不会武功。
但她会算。
她算准了第一个禁军的刀会从哪个方向砍下来。
躲过去。
然后把自己手里的刀往前送。
刀扎进第二个禁军的大腿。
禁军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第三个禁军冲过来。
苏晚往后躲。
刀尖划过她的肩膀。
火烧一样的疼。
但她没停下。
她继续往集市方向跑。
集市里人多。
禁军不敢随便砍人。
苏晚钻进人群。
卖菜的、买菜的、赶集的,挤成一片。
她一边跑一边喊:“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