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宗霖的影像消失了,但那温文尔雅的笑容,却像一道烙印,深深刻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他不仅手握着那枚至关重要的家徽宝石,更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态,宣告了他对整个“冰棺计划”的深度洞悉。
他知道一切。
他知道苏渺渺是钥匙,是锁,是完成那项禁忌事业不可或缺的最后一块拼图!
“混蛋!”
一声压抑着无边怒火的咆哮,轰然炸响。
傅沉渊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片冰冷的幽蓝屏幕,仿佛要将它洞穿。
他猛地抬起手臂,钢铁般的拳头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戾气,狠狠砸向了身前的合金控制台!
“砰——!”
沉重的巨响让整个指挥中心都为之一颤。
坚硬的合金台面,竟被他一拳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凹陷!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就像傅沉渊此刻濒临失控的情绪。
怒火,像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滚、奔涌。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暴怒与无力的感觉。
又是这样!
从她出现在他的世界开始,她就一次又一次地被当成筹码,被摆上各种各样的赌桌。
而这一次,赌桌的两端,都是傅家人。
他傅沉渊,竟然又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另一个男人用一种势在必得的眼神觊觎、估价、争抢!
他绝不允许!
就在他的怒火即将焚毁所有理智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那只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骨节发白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小,很纤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扼住了他即将爆发的狂暴。
傅沉渊猛地转头,对上了苏渺渺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她没有被傅宗霖的话吓倒,脸上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或慌乱,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说得对。”
苏渺渺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的钉子,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我是完成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这也意味着……”
她顿了顿,目光从傅沉渊的脸上,缓缓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面色凝重的核心干部。
“……在他真正得到我之前,他过去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所有投资,都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数据,无法变现。”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被恐惧笼罩的迷雾。
傅宗霖越是表现得志在必得,就越证明苏渺渺对他而言无可替代!
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对方整个计划的命门所在!
苏渺渺缓缓收回手,直视着傅沉渊依旧泛红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去日内瓦。”
“不是去投降,更不是去谈判。”
“而是走进他的心脏,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然后……”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引爆它。”
这番话,让指挥中心里凝重到几乎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所有人的眼神,都从惊骇,慢慢转变为一种被点燃的,带着血腥味的战意!
韩枭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到战术地图前,手指在欧洲板块上迅速划动。
“不行!”他断然否定,“傅宗霖在欧洲经营了数十年,日内瓦就是他的龙潭虎穴!‘普罗米修斯’公司总部的网络防御系统,是我见过最变态的,由军用级人工智能‘雅典娜’进行动态防御,任何未授权的外部入侵都会在0.01秒内被溯源并反向攻击。强攻,等于自杀!”
韩枭的判断,让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网络防御,是防机器的,不是防人的。”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角落里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一直站在韩枭身后,沉默寡言、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年轻女孩。
她叫林一,是韩枭的副手,一个技术部门公认的怪胎。
她不擅长写代码,却对人性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韩枭眼睛一亮,立刻将她拉到身前:“老板,女王!我来介绍,这是林一!地表最强社会工程学专家!她能从一个人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里,构建出对方完整的心理模型,找到最致命的漏洞!”
林一被众人注视着,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再坚固的堡垒,也需要人来维护。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有欲望,有恐惧。给我足够的信息,我就能兵不血刃地瓦解它。”
苏渺渺看着眼前这个眼神躲闪,却透着一股偏执与自信的女孩,立刻明白了她的价值。
一个全新的,立体化的作战计划,在她脑中飞速成型。
“双线作战。”
苏渺渺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一战线,在明。我和傅沉渊去日内瓦,参加股东大会。我们会像傅宗霖希望的那样,成为最显眼的靶子,吸引他,以及他麾下所有安保力量的全部注意力。”
她的目光转向林一,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第二战线,在暗。林一,你坐镇堡垒,韩枭的技术团队全力配合。在你攻破‘雅典娜’之前,你需要一把能刺穿它心脏的,无形的匕首。”
林一抬起头,迎上了苏渺渺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我需要弹药。”她言简意赅。
“弹药,我给你。”
苏渺渺转身对韩枭下令:“调出傅宗霖过去十年所有公开的影像资料,采访、演讲、新闻发布会,任何他亲自出镜的视频,我全都要。”
韩枭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
很快,主屏幕上开始播放傅宗霖不同时期的影像。
他时而在达沃斯论坛上侃侃而谈,时而在慈善晚宴上温文尔雅,时而在集团发布会上挥斥方遒。
他表现得完美无缺,像一个用精密仪器雕刻出来的、无懈可击的商业帝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苏渺渺。
只见她静静地站在屏幕前,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仿佛变成了两台最高精度的分析仪。
她的强化五感被催动到了极致。
她听到的,不是傅宗霖的演讲内容,而是他每一次换气时,心率的细微变化;是他说到不同词汇时,声带振动频率的微小差异。
她看到的,不是他完美的表情管理,而是他每一次眨眼时,眼角肌肉0.1毫米的牵动;是他看似无意间整理袖扣时,指尖与布料摩擦的力度和角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海量的影像资料在屏幕上飞速闪过,而苏渺渺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雕像。
终于,在一段关于傅家历史的纪录片采访片段播放时,她猛地开口:
“停!放大他的手部特写!”
画面定格。
屏幕上,是傅宗霖正在回答记者关于他父亲,也就是傅家上一代家主傅天问的提问。
他的表情依旧从容,但他的左手,却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右手的袖扣。
一个极其隐蔽的,一闪而过的小动作。
苏渺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道精光在眼底闪过。
她找到了。
“就是这个。”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笃定,“他反复整理袖扣的这个微动作,在所有影像资料里,一共出现了十七次。而这十七次,无一例外,全都发生在他公开提及他父亲——傅天问的时候。”
她转身,看向一脸困惑的众人,和若有所思的林一。
“这不是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而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的应激反应。他在掩饰,掩饰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自卑与不甘。”
“傅宗霖,他不是在乎钱,也不是在乎那个禁忌的科技。他真正病态在乎的,是他能不能超越自己的父亲,能不能在傅家的历史上,留下比他父亲更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才是他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软肋!”
林一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她明白了!
苏渺渺给她的,不